第104章
作者:一卷软尺      更新:2026-01-30 13:58      字数:2956
  苏苓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满脸无所谓的漂亮女人,迟钝地感受到嘴里的水果硬糖好像过期了,有股哈喇味儿……
  漂亮女人在按灭烟蒂的时候,顺手把装着报告的塑料袋扔进垃圾桶,随即又点了一支崭新的万宝路,同时递出手机:“考虑考虑?加个微信,我等你回复。”
  那天的天气其实很好,许尽欢像天神下凡一样站在苏苓面前。隔着烟雾,背着日光,许尽欢的发丝都散发出淡淡的光晕,苏苓一时怔住,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女人,任由嘴里的糖渣化开,消失殆尽。
  苏苓十九岁这年,遇到了许尽欢。无数次苏苓回忆起两人的初遇,都清晰地感受到,如果老天是位编剧,那么在她接过许尽欢手里有哈喇味儿的水果硬糖时,那个场景的bgm应该是齿轮和发条开始启动的滞涩到让人牙酸的声音。
  第73章 作茧自缚说的就是你
  纪允川是在许尽欢飞到意大利的第二天,从萧潇那里收到那只信封的。
  vip病房楼层,一层楼只有三间病房套间,午后安静的过分。
  走廊尽头的窗子开了一扇,风从那边慢慢吹过来,比起空调的风要更柔和。电动病床被摇起,靠垫调在一个不上不下的角度,纪允川半躺着,腰下面塞了卷起来的有凹陷设计的腰枕,避免他左右歪斜,双臂以下的世界一如既往寂静无声。
  门被敲了两下。
  “进。”正看着病床对面播放着武林外传电视机的纪允川抬了抬下巴。
  门把手转动,门板轻轻往里开了一条缝。裙子下摆先晃进来,紧接着是细高跟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干脆利落。
  萧潇推门进来,及腰的波浪卷发,抹胸短裙,手里拎着一只浅粉色的铂金包。
  “哟。”她站在门边,先听见了电视机的对白,然后打量病床上病恹恹的纪允川两眼,“文艺复兴?”
  “萧潇姐。”纪允川伸着脖子往后看,以为
  齐斯年就在后面。
  萧潇走到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甭看了,就我一个人。”
  纪允川笑了一下:“你顺路啊?”
  “不,我受人所托。”萧潇把包放到床头的小桌上,“猜猜是谁?”
  纪允川没接话,只是目光落在萧潇从包里取出的浅黄色牛皮纸信封上,呼吸一滞。
  萧潇顺着他的视线也低头看了一眼,抬手把信封往前递:“她托我给你的。”
  房间里还有低低的电视声音,并不算安静,可萧潇的话落在纪允川耳朵里,显得格外清楚。
  纪允川伸出有些颤巍巍的手去接。复健到今天,无名指和小拇指能感受到温度和被触摸了。只是还需要继续恢复锻炼,因为暂时还无法靠大脑的指令自如地伸展这两根手指,大多时候还是蜷缩在掌心。
  时隔半月,他想起许尽欢已经不会再后悔和掉眼泪了。但再听到有关她的事情,还是呼吸不稳,于是抬手的时候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下来。指尖碰到信封的一刻,牛皮纸边缘冰凉,蹭过掌心,摩擦出一点干涩的触感。
  信封落在手上,很轻,却又沉甸甸。
  “不问我点什么?”萧潇看着他,语气带着点不忍,似乎想给这一刻的死寂找个台阶,“比如她现在在哪儿啊,或者有没有对你说什么之类的?”
  “她也没让你给我带什么话吧,我能问什么呢。”纪允川低头看着信封,神色颓废,还带着点茫然。
  “你倒是了解她。”萧潇叹息。这话一出口,他先有点后悔,这时候这种话多少有点像在讽刺。
  纪允川苦笑了一下,大拇指和食指摸索着信封,很容易地摸出是张卡片,唇角动了动:“其实我从来没有了解过她。”
  他一只手托着信封,另一只手指尖顺着封口那条线慢慢描过去,信封的边有点硌手。
  “她不想说的事情,我永远不会知道。”他声音不大,“她说出来的那一半,大部分时候也只是她愿意给我看的那一面。”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也沉默下去。
  病房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走廊里隐约的脚步声。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日光落在床尾,被窗框切成几块,随着时间流逝,拉长,变形。
  萧潇靠在床边的护栏上,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知道的那一点补全:“她去了欧洲,不知道是意大利还是西班牙。但她提过打算去这两个地方。”
  纪允川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欧洲啊。”他喉咙里滚了一圈,才把这三个字吐出来。
  他忽然笑了:“欧洲好,她喜欢自由自在,喜欢不规律地懒散生活。欧洲好,适合她。”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萧潇忍不住,还是开口问了。
  纪允川抬头看着萧潇:“我提的分手,她答应了。”
  萧潇有点吃惊:“你提的?”
  这半个月先是许尽欢走的干净,紧接着被家里人知道后,纪允川交代了前因后果,甚至还被施诗和纪允茗轮番骂过的纪允川勉强扯起嘴角:“你不会也要说我不知好歹欺负她吧。”
  “不至于,只是有点吃惊。”萧潇看着没一点儿精气神的纪允川也不忍心说什么。
  萧潇看着他一会儿,没再劝。
  “信我就不在这儿看你拆了。”萧潇提起包放在腿上,“东西亲手送到,我的任务完成了。有事儿给我打电话,下次和齐斯年一起来看你。先走咯?”
  “谢谢姐。”纪允川颔首,“路上小心。”
  “跟我还客气。”萧潇摆摆手,起身离开。
  门合上的声音不响,锁舌入槽,咔哒一声。
  房间里重新变得只有电视剧的声音。
  爱上一个人,会在他身上留下什么呢?
  纪允川的回答是,生活的习惯已经潜移默化地被影响改变了。
  他垂眼看着掌心的信封,良久没有动作。
  纸张在手心捂得有点热,他却迟迟没伸手去撕那个封口。不知过去了多久,他颤悠悠地拆开封口,一张银行卡。
  银行卡后贴着一张便签,六位数字。
  是他的生日。
  纪允川此刻实实在在地被气笑了,真是雷厉风行,干净利索的女人。
  真是走的干干净净啊,许尽欢。
  他往后靠了一点,背后垫着的枕头被挤得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上半身稳定住之后,他才伸手去摸床头柜另一侧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照出他指骨有点突起的手背。
  通讯录往下滑,滑到“成霖之”,他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两秒才拨出去。电话接通得很快,那头背景有隐约的人声,似乎在办公室,隔音不是很好。
  “喂?”成霖之刚和文案开完会,开口,“川?怎么了?”
  “没事。”纪允川单手举手机有点费劲,双手捧着手机挪到耳边,“问你个事。”
  “说。”成霖之晚上有个家里的宴会要参加,此刻有些焦头烂额。
  “许尽欢星河湾的房子是不是卖掉了?”
  那边安静了一下。
  成霖之站在会议室的落地窗前,望着车水马龙的城市,深深地翻了个白眼。
  “……我上哪儿知道?”成霖之过了半晌,咬牙切齿地开口,“咱俩一共就做了俩游戏一个新项目,老游戏稳步推行,新游戏年初开始,今年启动了vr项目。我目前没有涉及房地产中介的打算。”
  “你没有听谁提过?”纪允川问。
  “大哥,我顶多听你扯淡的时候说“我女朋友住十九楼,我家在二十楼吧啦吧啦的”。而且,我见你那被你说成天仙似的女朋友也就两次,一次她来给你送东西,一次一起吃饭。我上哪儿知道人家卖没卖房子。”对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作茧自缚说的就是你。”
  纪允川的喉咙动了动:“嗯。”
  “咋啦?”成霖之声音压低,“你给人家分手分的她自己买的房子都卖了?”
  “她会这么做。”纪允川看着白色的被子,语气平静,眼眶泛酸。
  日光要变成夕阳了,张牙舞爪地落在病床上。
  电话那头又安静下来。
  “行。”成霖之沉吟片刻,无奈应下,迈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我找人去查交易记录和中介那边,有消息回你。你现在好好复健才是要紧事。”
  “嗯,谢了。”纪允川把脸侧向窗的方向,眼睛落在窗帘一角那条窄窄的光上,过了几秒,听到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逐渐消失,变得安静,复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