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作者:倚栏观月      更新:2026-01-30 14:03      字数:3044
  费水暗自跟自家兄弟咋舌:“手上若不沾百十条人命,可练不出咱们娘娘这般伸手。”
  费电颇为无语:“大惊小怪,那可是咱们娘娘。”
  越来越多的黑衣杀手从四面八方涌来。
  费家三兄弟带着死士拼死抵抗,但对方人多势众,且都是好手,很快就将严防死守的护卫撕开一道口子。
  沈菀看到费电被三个黑衣人缠住,费燃气也被暗器击中膝盖,跪倒在地。手上的刀出手也越发狠厉。
  “主子快走!”费水爆喝一声,拼着肩头重伤,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沈菀趁机抽身,即便性命难保,手中仍旧死死攥着断水刀。
  身后追兵不断,还有暗器破空的声音,拐过几个弯后,沈菀暂且甩掉这些鬼难缠,却不防被一只大手捂住口鼻,经蛮力霸道的拖入一处民宅。
  手脚被缚,嘴也被封上,明显不想杀人,只管绑人。
  “贵人,您还是乖乖听话的好,否则咱们可要上手段了。”领头的威胁一番后,扛起沈菀,趁着夜色携部下匆匆疾行遁走。
  沈菀的心跳如鼓,暗道这些绑匪行动如此迅捷,看来早在鬼市之前就盯上了她,会是护国公府的人吗?
  难不成六爻那边出了事,没有守住她离京的消息?
  沈菀心头泛起无数的猜想。
  “得罪了,贵人。”为首的黑衣人打过招呼,迅疾出手,一块浸了药水的帕子霎时捂住沈菀的口鼻,刺鼻的气味冲入鼻腔。
  即便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沈菀的目光始终都盯着那柄刚刚到手的长刀。
  于颠簸中她似乎听到有人说:“主上在等……”
  第112章 眼睛 纵然韶华不负,但沈菀依旧有这个……
  沈菀披着黑色斗篷, 独自站在商船甲板上。船头挂着一盏风灯,与她在意的那种不太相似,寻常灯罩, 上头还绘着一只衔着铜钱的燕子,大概是顾十三娘商队的标记。
  船舱内,身着红衣的女子姿态婀娜, 笑意盈盈的望着沈菀的背影,欣赏够了, 便开始煮茶。
  “太后娘娘深夜造访,倒是让我们这夜雨潇湘的江南道平添三分美色?”
  红衣女子的声音带着三分慵懒,又透着七分试探,但此刻的心头却是十分服气——早就听说王爷钟爱的女子是个贪慕权势的蛇蝎美人儿,如今一见, 当真是天姿国色, 不怪朝中那些位高权重的男人对其痴迷。
  纵然韶华不负,但沈菀依旧有这个资本。
  烟雨南陇纵然好, 可看多了也会腻歪, 沈菀回身望向身后的婀娜美人儿。
  和气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谁, 就该明白,哀家此番前来的目的。”
  顾十三娘约莫二十五六岁,妩媚多姿,唯独一双眉眼, 带着股子江湖人特有的锋利, 细品起来还别有一番风情。就是手腕上别着一串铜钱缠成的镯子,随着动作叮当作响,稍稍有点煞风景。
  不过若论铜臭和贪财,她沈菀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女纵然长的妩媚, 却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沈菀莫名解除了心结,笑意款款的走向顾十三娘。
  顾十三娘将提前倒好的香茶漫不经心推过来,娇嗔道:“您亲手杀了王爷,如今又巴巴的到这江湖上去寻我们这些王爷留下的旧人,太后娘娘还真是脸皮厚呢。”
  沈菀闻言也不在意,毕竟人家骂的都是实话。
  “赵淮渊给你的好处,在本宫这里,你得到只会更多。”
  顾十三娘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娘娘以为咱们这些跑江湖的,都是些唯利是图的货色?随随便便丢几块肉骨头就能收拢到袖中任你差遣?十三娘就是有些好奇,你这样唯利是图的女子……是如何骗得王爷芳心?”
  “……芳心?”
  沈菀眯起眼,听起来这小娘子颇替赵淮渊鸣不平,看来这世上也不尽是向她这样狼心狗肺的女子。
  “他啊?其实很容易就弄到手了,昔年你口中的摄政王还是个毛头小子,不过模样生的实在是可人,叫人瞧一眼就迈不开步子那种。”
  沈菀略微沉吟,似乎真的在传授某些如何博得男子青睐的手段给顾十三娘:“后来……”
  “后来怎样?”顾十三娘上钩。
  “你家王爷是个什么混账脾性你不知道?他啊,也就那张脸本宫瞧着颇为眼馋,啊,身材也不错,尤其在床上的时候。”
  顾十三娘愕然:“……娘娘原是个轻浮浪荡的,啧啧,这世上的好男子大多被坏女人骗走了。”
  “光骗是不行的,你主子多精明,岂是个甘心被骗的?索性他那时候流落凡间、身份低微,本宫便仗着手中的钱财和权势,直接将人撸到手里,而后在距离闺阁仅一条街的市井里置办一套私宅,自此将人收了房。”
  沈菀端起茶盏,想起当年的事,似乎还有点意犹未尽的风趣。
  “……”
  对面的顾十三娘脸色却是一阵青一阵白而后干脆就绿了。
  半晌,讪笑道:“娘娘,如果我没记错,您昔年可是出自相府的闺阁千金,怎么能干出掳掠男子当……”填房?通房?男宠?
  总之
  ,顾十三娘实在是没办法将这些词儿往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身上安。
  沈菀嫣然一笑:“相府千金?那又怎样。本宫以为权势和财富最大的意义,就是能助我当街掳走赏心悦目的小郎君而已。”
  顾十三娘冲击巨大:“就算是我们这些混迹江湖的草莽女子也不会如此……”无耻。
  “十三娘有所不知,京都不比江湖,哪儿有什么侠义可言。”
  沈菀也没什么好避讳的:“在我生活的地界儿上,讲的是金元开道,利益架桥,就算是天潢贵胄,也架不住欲壑难填,更何况昔年你家主子生的实在是秀色可餐,与其让其成为日后的意难平,还不如早早就弄到手。”
  “……”下流。
  沈菀越说越没正经的:“十三娘还小,岂不知本宫这般行径,也是为了念头通达,人只有念头通达,才能活的畅快。”
  顾十三娘听到沈菀这些歪门邪道,瞬间感觉自己被洗脑了。
  半晌回神后,忽然又觉得好像在某方面开窍了。
  到底是权倾朝野的太后娘娘,随随便便张嘴,就是拿捏人心的好手段。
  这种被人随手拿捏于掌心的感觉,十三娘只在摄政王身上体会过。
  这些年,她不知费了多少心思,想照虎画猫地学来几分王爷那掌控人心的本事。可直到此刻,面对眼前这位沈太后,她隐隐萌生一种感觉——王爷那身摆布人心的功夫,怕不是从这位身上习得的?
  那经年累月沉淀出的透彻,那居高临下却不露痕迹的掌控……
  十三娘垂下眼,心底无声地透了一口气。
  若论拿捏人心的道行,摄政王终究……比不上这位沈太后。
  顾十三娘有点嫉妒,没好气的提出要求:“奴家自然知晓娘娘此番来意,不过奴家也不能轻易就答应了娘娘。”
  终于聊到正题。
  沈菀放下茶盏,直言道:“说说你的条件?”
  十三娘眸中精光一闪:“听闻摄政王生前被剜走一只眼,奴家手中的这杯茶,恰好也能毒瞎您的眼,若是娘娘舍得这双漂亮的招子,奴家以及那些王爷留下的旧部,自然愿意为您鞍前马后。”
  “放肆!”沈菀震怒。
  顾十三娘得意非常,似乎终于有了能够反向拿捏沈菀的筹码。
  “嗤,什么放不放肆,咱们江湖中人,不像你们京都的达官显贵,张嘴闭嘴的功名利禄,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
  这会儿竟然换做顾十三娘提起气势压向沈菀:“王爷生前的确有过命令,若他有朝一日遭遇不测,我等必得听命于娘娘,可谁又能料到,杀他的竟然是您呢,这笔血债娘娘总要先还上才行。”
  沈菀闻言,陷入沉默。
  她想起赵淮渊生前的满脸血泪,想起远在京都的小皇帝,想起好不容易稳定的朝局。
  半晌叹了口气。
  “本宫这一生,过手的交易太多,难免遇上几个言而无信的,他们大多成了阖族烬灭的冤死鬼,望十三娘莫要戏弄本宫才行。”
  顾十三娘面色凝重,没想到她竟然答应了。
  沈菀最后望了一眼江南的夜雨,这就是赵淮渊幼时出生的地方,而后举杯,将掺入毒粉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的刹那,沈菀尝到的是一股酸涩的草药味道。
  握着鎏金酒杯的手开始颤抖,舱顶的灯在她涣散的视线里扭曲成赵淮渊含笑的眼。
  她踉跄着扶住案几,指甲在檀木上刮出抓痕,往昔遇见危险,那个总是奋不顾身为她解围的男人终归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