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作者:秋水色睫      更新:2026-01-30 14:04      字数:3075
  想到这里,陈荦把方才涌上来的愧疚压下去。
  “我不过玩笑之语,蔺将军为何慌乱发怒?”
  “我能不怒吗?陈荦,你真荒唐!”
  陈荦冷笑一声,“你又不是我,更不是大帅亲近之人,你既不懂得我的处境,我才不受你的指责。你既然这么说,我提的交易,你是反悔了?你的另一个条件是什么?”
  难道蔺九竟然会没有看上她吗?陈荦心想,她一时又些许疑惑。看他十分愤怒,陈荦重又看向他的面容。
  这样夜色弥漫,蔺九脸上那些狰狞和沧桑都模糊不见了。陈荦突然想,若是有女子不在乎他长什么样子,只看身型和武力,想必蔺九也不缺女子青睐吧。童吉说他家中除开一双儿女,只有仆妇和一位女师傅。蔺九难道是城中妓馆的常客么……
  见她用探寻的目光一直看着自己,蔺九极度不悦,索性向前两步迎向陈荦。
  陈荦被他突然的逼近吓到,“你……”
  蔺九捕捉道她脸上突然闪过的惶恐,问道:“陈荦,你既然害怕,又为何……这样在荒园野会男人?”
  野会男人这样的罪名,若蔺九将之说出去,不知道会引起什么。然而蔺九没有说错,陈荦是走到这一步的。看他不像是威胁得样子,陈荦鼓起勇气又问:“你,你的另一个条件是什么?”
  不能让陈荦再这么下去。蔺九想,这还不够荒唐吗?
  “那你听好。若我手中一直有兵权,你便只能与我一人谈交易。你若是投向别人,便算是背约。背约之人,必遭唾弃。”
  陈荦卸下一口气,“只是这样?”
  “嗯。”
  两人离得太近,陈荦抬头只能看到蔺九的鼻孔和下巴,急忙移开了目光。蔺九既知道她现在书房代理政事,想必是害怕她将手中的条件投向多人,妨害于他吧。既这样,答应他有何难。
  “你说的我可以做到,我答应了。”
  “好。”
  “蔺将军,那我们击掌为誓?”
  第54章 谢夭慵懒孤傲,全然不像一般……
  蔺九伸出手, 陈荦在那手掌上击了三下。“一言为定!蔺将军,背约之人,必遭唾弃。”
  随即陈荦从怀中掏出一张纸, 展开递到蔺九手中。她举起灯笼, 蔺九看到纸是版署的拟稿。她不知用了什么方法, 将他的任命重改回了沧崖郡镇将。沧崖郡镇将, 确是蔺九最想要的任命。
  “这是我抄来给你看的,明日我会另行誊写用印。”
  “多谢。”蔺九把那张纸卷在手里。
  两人离得这样近, 听他答应交易, 陈荦高兴地说着话,竟没有退后,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让她那白狐大氅轻轻地挠着他的外衣。
  陈荦定然还有
  套近乎的意思。
  “既说好了,陈荦,我走了。”
  “哎——”陈荦还想说些什么,蔺九已将那张纸揣进怀里转过身。他回头看了一眼,不待陈荦说话, 很快走出小园, 背影消失在了夜色中。
  蔺九在冬日的寒夜中悄声疾走。他愤愤地想, 就是被视为鳏夫,他现下也不会喜欢这么快见异思迁的女人!
  小蛮自不远处惶急地跑出来,“娘子,他说什么了?他欺负你了么?”
  陈荦抚抚胸口让自己平静下来, 方才来回交锋, 确实让她心有余悸。
  “出身和履历果然不能看出一个人的真实性情。这个蔺九,跟我想的不一样,他实在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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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蔺九再一次自军营休沐归来时, 决定邀请宋杲去花影重听曲喝酒。在苍梧,节帅府属官和军中将领皆许狎妓,不过蔺九和宋杲都是第一次。走出院子时,宋杲犹豫了片刻,他转头看看走在自己身后的蔺九。世事巨变,他们早不是从前的样子了,守着过去的规矩,毫无意义。蔺九心里没有障碍,从前在赤桑城做镖师时,他早随镖师们去过妓馆了。
  冬日严寒,花影重门口却摆放着盛放的牡丹。据说这些牡丹只能在门外摆上两个时辰便要移入暖房取暖。宋杲和蔺九走到大门口时,刚巧遇到馆中的杂役们将十几盆粉色牡丹移走,换上刚从暖房中搬出的绿色芍药。如此不惜重金,也取得了丰厚的回报。如今苍梧城中大小妓馆十几家,有一半的贵客都来了花影重。但凡手中有财物可挥霍,都不会去别处。比如离此不远的申椒馆,在花影重的衬托之下,门庭透出十分的破败冷落。
  进门时来来去去的香鬓丽影映入眼帘。迎客的女子娇笑着问蔺九和宋杲可有相识的熟人?听回答没有,那女子便袅袅娜娜地找来一个名录,让两位客人挑选上面的姑娘。蔺九没有看那名录,直接说,就请谢夭吧。
  花朝节后,谢夭名动苍梧。那日宋杲醉酒从楼下过,看过谢夭一眼,至今念念不忘。宋杲不知蔺九又是什么时候起心动念的,他还以为他“寡居”多年,当真把俗世欲望都给戒没了。
  那女子用团扇捂住嘴巴吃吃地笑着,“谢夭姑娘今日倒没有其他客人,只是进姑娘的阁中听她弹琴,须得支付十金,若是留宿……”
  十金?宋杲吃了一惊,只是弹琴便要十金?合着蔺九仲秋宴会上得的赏赐,剩下的就只够听这么一回琴了。宋杲心中一点靡靡之意瞬间没了大半,转头看向蔺九,递了个要不算了的眼神。
  蔺九也是陡然吃了一惊,想不到苍梧城的有钱人这么多,纵然谢夭生得绝色,没想到她的身价能抬高到如此……蔺九想了片刻,没有接受宋杲那算了的眼神。他从怀中掏出钱袋,递到那接客女子手里。
  “我这就为您二位引见谢姑娘。不过,若是姑娘没空,或没心情,那须得另说,您二位的这金子那时会尽数返还的。”
  宋杲还没追问若是留宿须得花多少钱,那接待的女子转身上楼找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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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夭站在一扇镂空屏风之后,看向站在厅堂台阶处等候的宋杲和蔺九。那两人身形高,肩背笔挺,是苍梧城中常见的武人。可两人身上穿着洗得不见颜色的旧衣袍,都是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
  谢夭用那媚色十足的眼睛翻了个白眼,“有十金来花影重,倒没钱给自己置办一身行头!两个大老粗,一身穷酸气。”
  “那姑娘的意思是不要接待这两位了?我这就去……”
  谢夭自屏风后转身,“也不必回绝,我今天心情不错,没别的贵客来,人家既付了钱,也没有拒绝的理……叫他们去我阁中吧。”
  接待女子喜道:“是,这两个客人运气真不赖,我这就去帮姑娘传来。”
  等待的间隙,宋杲打量起客人如流的厅堂,这厅堂的富丽精致堪比平都城有名的馆阁。他忍不住推了推身边的蔺九,“为什么非得找谢夭?那天酒醉的厉害,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蔺九说:“想在极近处看看世间绝色的女子是怎样的……宋杲,你对女子动过心吗?”
  宋杲摇头,想了想又点头。宋杲自少年时代起便在果毅营中度过,没有多少机会认识女子。十九岁那年外出执行公务时,偶然救了一个县官的女儿。那女孩把自己的香囊送给了他。宋杲揣着那香囊有两年之久,后来再有机会去县衙寻人时,那女孩已嫁做人妇了。宋杲这辈子若对谁动心过,便是花两年时间对着一个香囊想过一个女孩。
  宋杲问:“你呢?”
  蔺九难得有一丝窘迫:“没有过。谢夭若真有倾国之色,我想看看,坐在她身边,听她弹琴会有什么不一样。”
  宋杲觉出几分滑稽,“这就是你花十金来这花影重的原因?蔺九,你太挥霍了吧。你想要女人,别的妓馆哪里没有。谢夭长成那样,哪个男人能无动于衷?你要是对谢夭动心了怎么办?准备筹钱娶她?”
  蔺九:“我不知道,你要娶她吗?”
  宋杲茫然地摇头。
  正在这当口,方才那接客的姑娘走下楼来,笑盈盈地说,两位爷好运,谢夭姑娘今日正方便接待恩客。正在后院忙碌的鸨母听说谢夭接客了,迎出来看到两个其貌不扬的男人,也不冷不热地说了几句迎客的话,看在十金的份上,由着侍女将两人往阁楼上引去了。
  谢夭待客的阁楼装饰得十足雅致,四面都开着纱窗,却不冷,透过轻纱翠幕能看到热闹的市井和城外伫立的东山。这处阁楼既居高临下视野开阔,又十分温馨私密,真是好一处所在。
  谢夭在主位琴案后坐了。那两个男人进来时,她连起身福礼都懒得,仍自在地坐着调琴。
  蔺九和宋杲似乎不以为意。谢夭抬起头来,看到两个粗人竟像走江湖似的对她抱了抱拳,随后撩袍角坐在了对面的食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