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作者:鸦保安      更新:2026-01-30 14:07      字数:3024
  而那个香料大概率也是有问题的。这种会让人上瘾、导致精神错乱的香料不在少数,谁知道这种香料会不会是其中之一?
  回去以后得尽快扔掉,她想,然后便先顺手将毯子放在一边的沙发上。
  莉亚对这条毯子很好奇:“这是什么?”
  见她也好奇,女人主动抖开那条挂毯展示给她看,絮絮叨叨地开始介绍:“是乌河的民族特色,这个花纹叫远口纹,挂在家里可以辟邪。”
  “远口纹?哦,我听说过!是乌河的传统纹样对不对?”莉亚像是压中期末考题的学生,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是啊,你有没有听说过和远口纹有关的故事?”
  莉亚想了想:“我只听说过打猎的那个故事,还有别的?”
  “有哦。”女人将挂毯再叠好,坐到莉亚的身边,同时也招呼申多思在旁边坐下,“不过另一个故事比较有神话色彩,是和天女有关的。”
  “啊,乌河也信仰天女吗?”莉亚微微睁大眼睛,“我记得从乌河发展起来的教派是……海女教?”
  天女教是大陆上信徒最多的正统教派,被多数国家承认并纳入保护,甚至有专门以天女教为文化基底的国家。
  乌河也有大量的天女教堂,但因为乌河临海,最早的祖先都是靠海吃海,所以更主流的信仰是由海发展而来,保佑乌河人出航顺利。
  还有少数人家里同时供奉天女和海女两尊神像,据说是因为天女和海女关系融洽,所以两两组合这样双管齐下保护得更周全。
  “海女真名是阿潮……”
  在女人的讲述下,申多思大概拼凑出了这个神话的本来面貌。
  就是一个古东方的修仙人士把仙术带来人间,却因为晴山视仙术为怪物,祂受到众人驱逐,所以祂不得已才来了乌河。
  乌河自古就信奉魔法,对于这个带来火种的神明,大家自然争先恐后地供奉。
  受到乌河人民的追捧,祂乐不思蜀,专心在这里安家,保佑一方居民。
  因为祂的仙术是冰,所以保佑出海的方式是在海难发生时将大海全都冷冻成冰,这样就可以让遇见海难的渔民直接从冰面上跑回来。
  天女教的神话故事中也有一个掌管雪和冰的,也恰好曾是古东方的修仙人士。
  不过在晴山,大多是农民在冬天供奉祂,以祈求瑞雪兆丰年,可以和这个阿潮的生平对上号——冰女。
  冰女和天女之间的故事是天女为了拯救苍生却受到天道责罚时陷入苦痛轮回,一次又一次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而被处以万箭穿心。只要祂松口妥协,那么一切苦痛都会结束,但是祂不愿意。
  而冰女作为仙门剑宗的大师姐,则因为其过于刚正不阿的性格,在一次次目睹天女无故受罚后向自己的师尊寻求帮助,然而是一次次失败。最后,她那根植于心的正与义,竟让祂冲破了天道的束缚,保留了轮回的记忆。
  在这之后,祂主动踏入循环,在每一次循环开始时,将彼时还是幼童的天女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并和天女一起寻找解决轮回的办法。
  冰女在天女教的故事中通常是战神、剑神,或者在案子开庭前拜一拜求个公平正义,换到这个教派就表现成挂在家里能辟邪。
  而且在女人的故事里,冰女和天女的关系并不融洽。天女受罚的理由从护佑苍生变成想要以屠城的方式灭绝瘟疫,而冰女在故事里一直试图阻止祂,一直没有成功,最后心灰意冷地下山,引发一系列晴山人讨厌而乌河人激动的后续故事。
  申多思的嘴角止不住地抽了一下。
  怪不得是邪/教,要是冰女知道她和天女在另一个教派里被编排成这样,是真的要气得显形了。
  第110章 申多思(三) ip晴山|申多思
  申多思甚至都说不好如果冰女知道这件事, 是莫名其妙把她从仙门首徒天之骄子写成这样的美强惨更生气,还是编排她和天女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更生气。
  传说天女座下还有一头忠诚的白虎大猫,是守护天女最忠诚的力量, 而现在申多思开始祈祷这只白虎真的能显形,把教派的创始人咬个身首分离。
  另一边的莉亚则没有这样的情感。
  昂尼帝国没有那么浓郁的信仰氛围, 包括莉亚在内的大部分昂尼人都是唯物主义。
  所以女人说的这些故事, 对于莉亚而言就真的只是一个故事,是一个异国他乡奇妙传统文化的一部分。
  她对这样的文化感到好奇,追问了很多问题,于是女人还热情地送了她几本书。
  申多思跟在后面, 也表现出一定的正向的疑惑,便同样收获了一本薄薄的指导手册。
  和天女教的圣经类似, 但这一本指导手册是崭新的,而且写着「入门者专用」的字样。
  时间晚了,莉亚准备告辞,申多思看看表, 也知道自己到了要离开的时候。
  和大部队断联太久, 她们可能要着急了。
  女人没有再挽留,将莉亚送到她家门口, 然后又把申多思送下楼, 走到居民楼大门前。
  那个小女孩还跟在女人身边, 直到申多思转身要出门, 手放到了冰冷的铁质门把手上时,女孩突然跑着扑了过来,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抱住了申多思的大腿。
  “阿姨。”她仰着脸,眨巴着那双水润的大眼睛, 在灯光下就像两汪流动的琥珀,说着,她不舍地收紧了抱着申多思右腿的手臂,“你一定要再来看我,我会想你的。”
  女孩的嘴角向上弯起,她似乎努力想要摆出一个练习了很多次的、标准而甜美的笑容,但那双盛满了依恋的眼睛却出卖了她。
  她见申多思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咬了咬下唇,又重复一遍:“一定要回来看我哦,阿姨,我们拉钩钩。”
  她举起一只手,小拇指高高翘起。
  这一刻,就算申多思心里明白这是教会的一员,这个小女孩用相似的方式骗过太多人,可她的心里还是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
  “……我会的。”她低声道,小拇指勾上了小女孩细细的小拇指,一大一小两只手左右晃了晃。
  最后,申多思拍了拍小女孩的发顶,转身走上夜里清冷的街道。
  她顺着这条路走了半分钟,跑鞋踩在石板路上没什么声音,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
  这样在原地站停了一会儿,她慢慢地扭过头,看向快被黑暗吞噬的来处。
  老旧居民楼的门口有一盏昏暗的路灯,暖黄色的灯光在地上投出一小圈毛茸茸的光亮。
  小女孩果然还站在那里,没有回楼道里,也没有跟着女人回家。
  似乎怕申多思看不见自己,就站在路灯那圈光晕的正中间。见她转过身来,小女孩就举起手用力地朝她挥一挥。
  申多思站在十几米以外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那个小小的影子。
  风拂过巷弄,吹起她鬓边的碎发,也把小女孩的短发吹得一团乱。女孩用手扒拉了一下吹在脸上挡住视线的短发,执拗地看向申多思。
  光影将她的身体轮廓勾勒得有点失真,仿佛随时都会融进黑夜里,这样快要融化的边缘却刺痛了申多思的双眼。
  她会不会是被胁迫的呢?她那么小,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理智在她的大脑里狂叫着提醒她这是陷阱的一部分,不管虚情还是假意,那都是演戏的一部分。
  可万一呢?万一这个小女孩其实是在求救呢?她不想再在这个家庭里生活下去,她不想再骗人,她想做回一个正常人。
  她还那么小,七八岁的年纪在晴山才刚刚小学一年级。
  申多思闭了闭眼,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小女孩抱着她的大腿时,那双乌黑澄澈的双眼。
  再睁开时,她看到灯光下的小女孩没有再挥手了。小小的身影只是站在灯光下,像一尊小小的雕像。
  她最后再看了一眼那抹剪影,然后决然地转过身,重新迈开脚步。
  她没有再回头。
  夜风更冷了,将她离去的背影吹得伶仃。
  过了约莫两三分钟,女人才从楼道里走出来,她没去看身边的孩子,目光先投向申多思离去的方向。
  街道上空荡荡的,早就空无一人,天边映着几条街以外的大学城小吃街的灯光,路口只有一抹孤零零的路灯光晕。
  她弯下腰牵住小女孩的手,将女孩冰凉的小手攥进掌心,淡声道:“走了。”
  小女孩像是没有听见,视线仍胶着在那条被夜色吞没的街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