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琼枝问。
  “我……”裴翼晃了晃脑袋：“我突然想不起来更多有关医院的信息了。”
  这实在是怪事，他刚刚为医院辩解的时候还说得头头是道的。
  琼枝直觉哪里不对，又问他：“那你前面说的那些，是从哪里知道的？不是你的记忆吗？”
  裴翼看着对方，仔细回想了一下，幽幽道：“是，我说的这些是我记忆里的，我昨天就来住院了，记忆里有关这所医院的信息也只有这些。”
  “昨天？”琼枝眨眨眼，原来裴翼不是和他同一天来住院的啊，对方比他早了一天。
  “嗯……昨天。”裴翼点点头：“今天是我住院第二天了。”
  “这样啊。”琼枝想了想，问他：“那你的家人呢？你是先天心脏有问题吗？”
  裴翼被他问得一愣一愣的，这些事情他从来没有想过，而现在想了想，脑海里也没有浮现任何的记忆，于是他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你说巧不巧，我也不记得了。”琼枝的视线幽幽的落在了裴翼的脸上，“我没有任何关于家人和患病的记忆，我甚至不知道我是怎么会到这个医院来的。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在办理住院了。”
  太巧合了。
  怎么会都不记得了呢？
  琼枝想着，追问他：“你确定你昨天就住院了吗？你记得自己办理住院手术的事吗？”
  沉默许久，裴翼白着脸摇了摇头：“我……不记得。”
  他突然想到，自己在今天更换输液袋之前，甚至都不知道护士的名字，是对方来给自己换输液袋的时候，他看到了对方的名牌才知道护士叫做李欣妮。
  那昨天……记忆里好像存在又好像不存在的昨天，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为什么一直觉得今天是自己住院的第二天？哦，对，病历，病历上的最后一次检查记录，日期就在昨天早上。
  他今天醒来的时候，翻了下病历，便以为自己是检查后住的院，所以现在是他住院第二天。
  更恐怖的是，当他那么想的时候，脑海里就会开始浮现那个场景，就好像真实存在过的记忆一样。
  大脑在自圆其说。
  “我看到了病例，上面有医院的名字，背面有医院的简介，我的检查记录时间是昨天，心脏问题比较严重，手术难度的标注是大。”
  “所以根据这些信息，你的大脑编造出来了一段虚假的记忆欺骗了你。”琼枝帮他说出了结论，说完，两个人狠狠的打了个冷颤。
  如果连自己的大脑都会骗自己，那还有什么是他们能相信的呢？
  事实。
  要摆在面前的、真真切切的事实才值得相信！
  第149章 另一个脚步
  “我们得查查这家医院。”琼枝道：“后天下午就要手术了，我不想‘意外’死在手术台上。”
  “分成”这个词实在太让人怀疑了，还有他们莫名失去的记忆。
  奈梨估计也没想到，‘遗忘’系统会这么好用，不仅能让玩家沉浸式体验游戏副本，还给额外增加了悬疑度。
  “你在三楼？”裴翼问他。
  “对，除了我还有一个，他也是今天住院的，后天下午手术。”琼枝点点头，莫名有些不安，“我可能得回去了。”
  “好。”裴翼点点头，看他起身往外走：“晚上，晚上的时候医院的人员会减少，今晚见？”
  琼枝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和他约了个时间在电梯口汇合。
  电梯下到三楼，他走出电梯间就在三楼服务台前看到了李欣妮，怀里抱着一叠东西，像是档案什么的，在和另外一个护士讲话。
  那个护士琼枝有印象，当时就是对方在背地里说李欣妮坏话的。
  可现在，她却笑眯眯的，像是和李欣妮好得不得了一样……还真是把两副面孔贯穿到底了。
  “你去散步了吗？”李欣妮看见琼枝，笑着问他话。
  琼枝点点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病房方向走，倏地回身问道：“护士小姐，我今天有点多尿，这是正常的吗？”
  “正常的。”李欣妮还没开口，她旁边的护士就率先回答了：“肾衰竭就是这样的，你放心，后天手术结束后就不会了，我们庄医生的技术杠杠的。”
  “好的，谢谢。”琼枝点点头，转身时隐晦的看了眼李欣妮，只见她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脸上还带着疑惑的神色。
  心下有了些猜测，琼枝默默的回到了病房。
  服务台前。
  李欣妮看向自己的同事，奇怪的问：“于姐，我记得这位病人的检查报告结果，他现在应该不会多尿啊？”
  于姐的眸光闪烁两下，“是吗？你记错了吧？而且每个病人因为身体情况病症反应也会不同，你不能只读死书呀……”
  李欣妮被她说得一愣，一时间竟然也有点怀疑自己了，讷讷的点了点头。
  于姐回了自己的工位，李欣妮就抱着资料垂着脑袋往楼下走，想着回去再看看那名患者在医院系统里存档的病历资料。
  她还是觉得自己才是对的。
  3号病房内，琼枝看到了靠在床边往外望的江厌，对方闭着眼，瞧着像是在享受风或者外面的空气。
  “你脑子没事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和这人说话总是有点没情商的样子。
  “有点疼，但能忍。”江厌睁开眼，淡淡的回复他：“你出去了？”
  琼枝摇摇头，给自己倒了杯水，小口抿着问：“你记得多少关于你生病的事情？”
  他这话问得没头没尾的，江厌却意外的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好像面前的人会这么说话很正常，他完全已经习惯了。
  真是奇怪，明明他们素不相识。
  他搜索了自己为数不多的记忆，而后摇了摇头：“抱歉，我记不得太多的事情，估计是脑瘤导致的。”
  “真的是因为脑瘤吗？”琼枝给他也倒了一杯水，而后问：“你要不要听个有意思的事儿？”
  “什么？”江厌接过那杯水，热水把薄薄的纸杯杯壁烫暖了，这股细微的暖意从和杯壁接触的指腹一直传达到他的心底去。
  “我也不记得事了。”琼枝把杯子里剩下的水一口气闷了，看到江厌脸上的错愣，又补充了一句：“楼上有一个和我们同一天同一个时间做手术的，也不记得事了。”
  江厌拿着杯子的手轻轻的抖了抖，他掩盖下自己波澜四起的内心，冷静的道：“你怎么想的？”
  “我和另一个病人都无意间听到了那些护士在讨论很有意思的东西，加上我们都缺失了记忆，所以决定今晚好好地‘逛一逛’这个医院。”
  琼枝就那些关于所谓分成的话简单的给他讲了一遍，又问他：“你今晚要和我们一起吗？”
  江厌有些犹豫，琼枝他们身上或许出了什么问题，但自己却不一定，毕竟他得的是脑瘤……也许他就是普通的因病失忆罢了。
  “走一圈而已，你会损失什么呢？”琼枝转身坐回了自己的病床，盘起双腿等待江厌的答复。
  “我和你们一起。”江厌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他确实不会损失什么，只不过是在夜晚的医院走上一圈看一看而已。
  下午四点钟的时候，李欣妮就准点推着小推车过来了，她取出江琼需要吃的药，又给他倒了杯温度适中的水。
  “护士小姐，我的药换了吗？”琼枝看着四方白纸上的药片，和他先前吃的那次明显有几样是不一样的。
  “什么？”李欣妮愣了下，看向小板桌上的药片，又确认了一遍：“这些药没有错。”
  “但是我上一回吃的药里，没有这两颗红色糖衣的，当时我吃的是绿色糖衣的药片。”琼枝准确的说出了药物的不同，这让另一张床上的江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记忆力是真好。】
  【明明大家都熬夜，怎么有的人熬夜却不会记忆力衰退呢？】
  【这些药片不是白的就是蓝的还有橙色的，其实不难认。】
  【说实话，我来玩估计根本不会去管药是啥颜色的，两眼一闭就是一口闷。】
  【请不要模仿我谢谢！】
  “绿色的？”李欣妮秀气的眉毛皱在了一起：“怎么会是绿色的？你的病情……”
  后半句话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没有再说了，只是干巴巴道：“你按照这个吃吧，我问庄医生重新配的药，更贴合你的病情。”
  琼枝点点头，把药片放进嘴里，实际上全塞到了舌头底下，而后喝了口水，做了个假吞咽的动作，就躺下像是要休息了。
  李欣妮心中藏着事，没有再额外确认他服药的情况，而是走过去让江厌吃药。
  江厌扫了眼自己的药，倒是和上一回的一样，不过他想着病友先前的那番话，于是也没有真的把药吃下去。
  等李欣妮心事重重的离开后，病房内的俩人便先后进了厕所，把药都吐到了马桶里，唰拉拉的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