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 明天有一齣好戏看
作者:午盏      更新:2026-01-31 15:59      字数:2314
  章十 明天有一齣好戏看
  天色暗了下来,临安城被墨一样的浓黑拢罩得密不透风,街上热闹人群退去,只馀长街上房舍的窗上泛着悠悠亮光,一家人围在一起话里家常。
  听雨小苑内稀微的烛火被朔风吹得摇曳不止眼看就要熄灭,阿春走上前关了窗柩,一边说道:「娘子,果然如你所料,阳都侯的人去过琳瑯斋打听玉珮的事。」
  莫三叔在外头帮着关注阳都侯的动向,清明去了琳瑯斋的事自然没逃过莫三叔的利眼,立刻就传了信给赵有瑜报备。
  桌上放着若干热菜,是赵有芷派人送过来的,看食盒外观像是在街上的客来轩买的。
  「还算有品味。」赵有瑜夹了一口乾煸冬笋咀嚼,点头称讚。
  「娘子,那玉珮真就给了阳都侯?」阿春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从前那玉珮赵有瑜可是日日配戴在身上的。
  「不过物归原主罢了。阿春,你快过来嚐嚐,这个好吃。」赵有瑜蛮不在意,她替阿春盛了一大碗饭,热情斟得满满都是菜肉。
  阿春扁着嘴,入座后一丝胃口也没有,忧心忡忡,「怎么能是物归原主呢……那可是老家主唯一的遗物。」
  那是赵朗得死前,唯一配戴在身上的玉珮。
  「哎呀,别担心,我先借他的,之后会讨回来。吃吃这个,真的好吃。」她满嘴塞子鼓鼓,对赵有芷送来的饭菜讚赏有加。
  「娘子,你怎么什么人送的吃食都敢吃,要万一有毒呢?」阿春不放心,拿出银针一盘一盘试,就连赵有瑜已经夹到碗里的也要试过,见银针仍完好无损才彻底放心动筷。
  赵有瑜笑眼望着,「这下放心了吧,快嚐嚐这个辣燥子鱼。」
  多亏了赵有芷,赵有瑜饱餐了一顿后,饜足的瞇上眼。
  「娘子,下雨了。」阿春听见那雨打在窗柩。
  夜里,碎雨如酥,水滴拍打着屋簷,滴答滴答如断了线的串珠落下。
  听雨小苑离主屋远,远眺望去能瞧见东南面的主屋灯火通明,赵有瑜走出房门,立在门外静静凝视着,那里曾是她与家人住过的地方,而今被鳩佔鹊巢,在大房家破人亡后,赵朗季就偕一家人住进了赵宅主屋,成了赵宅如今的家主。
  现下住的听雨小苑还是闻她回来后,仓皇打扫了一翻的偏僻旧屋。
  「娘子,天冷,进屋烤火吧。」阿春一边替她罩上披风,一边劝着。
  赵有瑜伸手去接檐下落下的水珠,掌心刺骨冰凉,阿春立刻用紧张的神情握住她的手送进自己嘴前呵了呵。
  瞧阿春自己也冷得耳朵冻红了,赵有瑜莞尔也不再坚持,回身进了暖呼呼的屋里,这都暖得有些睏意上来了,她靠在软垫上打了个哈欠,「明天有一齣好戏看。」
  阿春躡手躡脚替已经昏昏欲睡的赵有瑜拿下头饰,「那娘子可得养足了精神看戏去。」
  这一夜,有人酣睡无梦亦有人辗转难眠。二夫人是自赵有瑜回到赵宅后从未睡过一日好觉,内心装着事,成日惶惶,却还得日日对赵有瑜嘘寒问暖装慈蔼,堪比难熬。
  偏生赵家的主心骨工部郎中赵朗季如今正在十三里屯外的漳县上游监工兴建水渠 ,没个一两个月是无法回来,二夫人早已八百里加急给丈夫一连送了好几封信,却全都石沉大海,二夫人这心里是慌的呀。
  「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正在房里的二夫人本就因赵有瑜而心神不寧,闻这慌张忡忡的嚷嚷,她捧着热茶的手没来由的狠狠一抖,一半都洒了出来,好在没有烫在手上,她怒极大斥,「嚷什么嚷!」
  「夫人……」二夫人贴身女婢杳水脸色煞白,「夫人,灶房死了好多隻老鼠……」
  「谁家灶房没死老鼠过!这一点事也要来报!」二夫人厉声。
  杳水吞吞吐吐,「那些老鼠……是吃了夫人煲的银耳汤……」
  二夫人当即变脸,放下一口也没喝的热茶,豁地站起身,稳住颤抖的声音,「都有谁看到了?」
  「灶房的人都看见了……有王嬤嬤、翠竹、孙大娘……」
  「二娘子呢?可知道此事了?」二夫人扶着桌脚,强作镇定。
  杳水见那死老鼠遍野的画面早吓疯了,这赶着回来跟二夫人报备,哪里知晓赵有瑜那边的状况,只是二夫人瞪得眼睛如铜铃大像要把人给吃了一般,吓人得紧,她硬着头皮撒谎,「二娘子……应当还不知道……」
  听闻赵有瑜还不知道,二夫人一下子就安心了,抚着胸口顺气,「不知道就好,让人快把死老鼠给处理了,千万别让二娘子知晓了。」
  「那银耳汤……?「银耳汤倒了!」二夫人狰狞道,在房里来回踱步,焦虑不安,「就说是灶房近日遭了鼠患,鼠是吃了驱鼠药才死的,知道不?快去。」
  杳水领了命赶紧吩咐去,要目击此事的下人们闭好嘴巴,不得在赵有瑜面前胡说八道。
  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当时都好多人看见了,据说那些个鼠死得极难看,口吐白沫,双眼冒血,臭味薰天,孙大娘都吐得胆汁出来了。」
  赵有瑜坐在铜镜前,阿春一边说着,一边心细手巧地在赵有瑜那如瀑的长发上挽出朝云近香髻,再插上一根含苞待放的百合银釵,含蓄中不失娇艳与清新。
  「可惜了,二夫人没能亲眼看看那场面。」赵有瑜惋惜的说。
  「二夫人没看着,不过三娘子倒是看见了,脸色苍白得很,后来回到房里闷头不出,称是病了,二夫人要探望都不见。」阿春说,她瞧了瞧,嫌一根百合银釵不够,又添了几颗圆润珍珠在侧发上。
  这赵有芷想来是知道那碗银耳汤里被添过东西了。
  「我这好妹妹,究竟在想什么呢?」
  此番回来,令赵有瑜倍感差异最大的就是赵有芷了,说是与二夫人如家常母女之间亲暱,却又有说不出的疏离感,昨日还特地给她提了个醒,种种行径,倒像是与二夫人生了旁人看不见的距离。
  「娘子,这件如何?」阿春从衣柜里拿了一件牡丹彩蝶戏花罗裙。
  赵有瑜的衣服多半是浅色且花样不多,她自己穿着舒服,但阿春总是嫌朴素,手上拿的这件是二夫人给的,五彩斑斕,看着华贵,说是上好的蜀锦料子。
  若不是要装慈蔼,怎捨得将如此好的料子给她。
  银耳汤毒杀没成功,想必二夫人内心积堵,再穿上二夫人忍痛割捨的裙子去摆显一翻,肯定能更让二夫人不舒坦。
  「行,就这件。」赵有瑜愉悦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