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作者:
达尔彭 更新:2026-02-05 14:51 字数:3191
“……你误会了,我只是单纯失眠。”他把褪黑素塞回许暮川手中。
“什么原因?”许暮川问,像一个大夫问诊,听不懂“单纯”的含义,“精神压力?还是认床不习惯?这个酒店我特地订的高层房间,这样就会安静很多,如果还是很吵,可能是暖气风声太大,你可以调低一点,昨晚我去你房间的时候就能听见暖风声。”
时鹤不太能遭住许暮川的问候。谈恋爱的许暮川就是这样,发现问题、研究问题、解决问题,少一步都不行,贯彻他认真做所有事情的态度。
如果时鹤今天说肚子疼,许暮川很有可能回溯他一整个礼拜的吃食,然后告诉他应该是某个晚上睡觉着凉了,因为吃的东西没问题,而那个夜晚下了雨。
时鹤不想纠结下去,摆摆手:“我、我们还是赶快出发吧,饿了。”
他看见许暮川张了张嘴,终于点了头,随他出门了。
第一天的行程,许暮川安排在了白象居,晚上二人打算去感受一下山城市区的繁华,再吃一顿火锅。
白象居位于重庆望门龙片区,临江而建。这里也是时鹤在重庆的大学朋友推荐他一定要去看看的,独特的建筑设计和变迁历史也许会给他的创作带来灵感。
上世纪八十年代,望门龙片区被纳入第一批改革开放旧区重建项目。当时的白象居还不是白象居,而是一片十分简陋的自建房,住在这里的江民通常是长江的渔民,或者附近的搬运工。这里的百姓生活并不富裕,房子冬天冷、夏天热,下起雨来,真就应了那句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因此白象居就成了重点改造地区之一。
后随着时代变迁,这样一片依山傍水而建的居民区,逐渐走入更多文艺工作者的视野,吸引了大量旅客,慢慢成为山城的地标性建筑群,代表着一代工程师的智慧。
二人从解放碑步行至斜坡马路边,拦了一辆黄色出租车,直接来到白象居附近,但正值修路,他们只好下车后沿着导航,穿过一条正在施工大厦下的人行通道,到了白象居三字牌匾下。
时鹤掏出手机拍照,许暮川在一旁问他要不要与牌匾合影留念。
牌匾下的确有很多外来游客在拍照,哪怕是秋季,不算旅游旺季,来白象居观光的人也并不少,小小市井八街九陌,万般热闹。
“那你要拍吗?”时鹤问。
“我来过了。”许暮川说。意思是他不需要拍照留念。
时鹤想了想也就作罢。他总觉得对着拿手机镜头的许暮川做姿势十分不自在,重要的是,许暮川很有可能会在手机显像中看清楚他的脸。
这趟旅行处处是“危险”,时鹤在门口匆匆拍下三字牌匾便随着人群上了一段楼梯,进入白象居。
白象居有6栋楼、24层高,1、10、15楼都可以单独出入,通往不同海拔高度的街区。因而即便上世纪进行区域改造时,由于经费欠缺,没有设置电梯,居民也能轻松出入居民楼,无需像常规大楼一样,从上至下走到腿软。
人群进入白象居后分散了许多,旅客像投入迷宫的散珠子,自由穿梭。
二人没有目的,随意地散步,偶尔能闻到飘飘饭香,提醒着两个人出门后只匆匆吃了一碗牛肉面,肚子还不太饱。
走着走着,便走到了一处视野开阔的空中连廊,空中连廊如同一根丝线,将几幢高楼串联在一起。
而两人正好来到了15楼的连廊,连廊外的景色十分开阔,可以俯瞰静静流淌的长江水,还有江对岸的高楼大厦。
时鹤也不知道是怎么跟着许暮川上来的,周围已经没有其他散客,只有来这儿顶着凉风下棋的大爷和一些乱跑嬉戏的小孩。
时鹤一路都在拍照,拍完后还要在备忘录写下点什么,行动缓慢。
而眼下走了好几层,有点累了,他就拍了几张长江的波澜景观,便倚靠这廊墙休息。许暮川一直走在他前头,见他停下来没跟上,掉头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对着江景发呆。
今日天气不太好,云层很密,雾气也重,江对岸的楼房隐隐约约,像新娘披了一层头纱。
“你上次来这是做什么?”时鹤问。
许暮川不徐不疾道:“刚入行那会儿,我的师傅是重庆人,过年的时候他见我没地方去,就带我到重庆过年。他家以前是白象居迁出去的,所以带我来这儿转了转,算是回忆他的童年。”
时鹤对许暮川这五年过得怎么样、过得好不好,遇到什么人、遇到什么难处?
一切的一切,都十分陌生。
分开之后,时鹤过没多久就被爸妈送去国外深造,而许暮川的联系方式在他们分开后第三天就换了。
不管怎么想,许暮川都是走得最快最决绝的那个,时鹤在原地徘徊了很久,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到底走出来没有,更多时候只是没空去想。
这时候时鹤回忆起许暮川留给他的不愉快,难免气短;又想到此时与他胳膊靠胳膊的许暮川正心平气和地欣赏江景、吹着过堂风,轻易与一个“陌生人”出游,时鹤憋屈得不行。
他吹了一会儿江风,收回目光,说:“我去买瓶水,你在这等等我。”
“一起走。”许暮川说。
“不用!你在这等我,我很快回来。”时鹤拒绝许暮川的跟随,他只想一个人待着。
许暮川犹豫片刻,没跟上,建议道:“往前走一段,上两层楼就有一个最近的小卖部。”
“谢谢。”时鹤匆忙比了一个“ok”的手势,大步流星地朝许暮川说的方向走去。
上了两层楼后,时鹤并没有看到小卖部,他猜测也许是许暮川记错了,或者小卖部现在已经停止营业。时鹤只好又信步走了一段。
大约过去了十来分钟,时鹤依然没见到小卖部,而所到之处越来越安静,已经来到了居民楼深处、没有游客打扰的地方,远处有施工的声音,近处是几声鸟鸣。
找不到许暮川说的小卖部,他茫然地拿出手机,打算打开地图重新寻找。
但他按了好几次手机,手机一直没有亮。
一路的拍照和记录,某水果品牌的手机电池容量随着使用年限变得十分小,已经在不知哪个时刻电量彻底耗尽,没跟他打一声招呼就关机了。而他今天出门太匆忙,根本没有随身携带充电宝。
时鹤当即按照记忆中的原路返回,想要回到让许暮川等待的空中连廊。
但很不幸,时鹤没有找回原来的楼梯,也没有回到出发的长廊。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在一条通天高狭窄楼道里,对着一个同时通向两边的剪刀形状楼梯口发呆,并选择了左边的一条,于是一条路走到底。
时鹤在重庆的第一个目的地彻底迷路,连续下行14层楼梯,终于在接近半小时后踩到了真正属于一楼的地面,从窄门中走出了拔地而起的高楼,扑面而来的是腥冷的江水气息,眼前是一条宽阔的滨江马路。
连白象居那三字牌匾都找不到了。
缺乏必要锻炼、每天都在颠倒作息的时鹤,此刻腿抖得几欲给眼前的嘉陵江跪下磕头。
第5章 the hawk
临近下午六点,山城暮色降临,云雾在夕阳中散去一点,长江像镀了一层金箔,江水波光粼粼。
许暮川在等待的第45分钟,决定去居民楼里找人。
他找到建议时鹤去的小卖部,小卖部里的老妇正在清扫门店,铺面里传来阵阵饭菜香气,看来是准备吃饭了。
“嬢嬢,好香啊,在做饭呢?”许暮川脸上挂起一副男女老少皆爱的热络笑脸,进了小铺子,拿了两支水,“我买两瓶水,这里多少钱?”
老妇和颜悦色:“三块钱,扫这里就行了。是啊,快六点咯,弟娃吃饭没得?”
“我还没吃呢,我跟一朋友走散了,不知道嬢嬢见过吗?穿的和我这身很像,蓝色的外套,黑色的牛仔裤。刚才有来买水吗?”
老妇仰起头眯起眼睛思考片刻,摇摇头:“好像……好像门口经过过一下子,然后就走了,没在我这买东西,可能……一个小时前左右吧?然后又经过走咯。”
“他没进来?他说想来买水,可能没看到这里。”
“可能是吧,我这铺子门面小气点,难找。”老妇笑呵呵地自嘲。
“怎么会,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许暮川笑说,又拿起一包贵价的烟,结了帐,老妇很高兴,出了铺子指了一个方向,告诉他,“弟娃,你从这里下去,看见门牌写了1006,就是十楼了,然后就不要再往下走咯,看见通道拐出去就得,不然你要走十几层的楼梯到一楼,好累哟!”
“谢谢啊嬢嬢,那我先走了。”许暮川笑着从小铺子离开,心情不妙。
这居民楼上上下下二十多层,十几个出口,别说他没有时鹤的电话,就算他能和时鹤沟通上,两个人要碰上头也得双方都很熟悉这里的构造才行,否则不过是两只瞎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