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作者:达尔彭      更新:2026-02-05 14:51      字数:3196
  也是因为许暮川不喜欢猫狗,时鹤从没提过二人同居能不能养猫狗一事。当然,同居只是时鹤单方面对于两个人步入社会工作后的生活幻想。
  许暮川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好奇”,惹得时鹤也好奇,奈何不能以江鹤的身份问许暮川,怎么突然就对猫狗感兴趣了。
  第8章 来看夜景的人几乎没有
  不能问,便不问,时鹤不再纠结。
  这天晚上需要过嘉陵江,到江北区的重庆大剧院。
  重庆大剧院临江而建,外型如一座远洋的帆船,建筑表层结构以玻璃幕墙为主。在夜晚,变幻莫测的装饰灯光令整个玻璃帆船仿佛在海水中航行,而那灯光则是明月照在海浪上、倒映至船只的波光。
  许暮川说,大剧院外有一处看夜景的露台水吧,夏天夜晚会有不少人散步至此点一杯冷饮,如果有路过的凉面小贩,还会吃一碗几块钱的凉面,隔江眺望对岸的主城区夜景,好不惬意。
  只不过现在是秋季,夜里相对寒凉,江风吹着冷,来看夜景的人几乎没有。
  两个人在主城区吃完饭才坐车来到剧院,剧院今夜恰有歌剧演出,赶上观众入场,好不热闹。
  许暮川到水吧找了一处位子,等着天完全暗下来,颇具现代曲线美的千厮门大桥亮起红色灯光,复古的洪崖洞也随之点上黄澄澄的灯盏,现代与历史在灯光之中交叠,宣告着山城人民丰富的夜生活从此刻开始。
  “很幸运,今晚没有下雨,天气也不错,没怎么刮风。”许暮川说。
  “你好像对重庆很熟悉。”
  许暮川解释道:“我在这里工作过小半年。”
  时鹤略感惊讶:“在去北京之前?”
  “不是,我一毕业就去了北京,入职的第一家公司,分公司在重庆,试用期我一直在重庆,快转正才调回北京。比起北京,这边消费稍微低一些,而且在工厂里住,那段时间攒了一笔钱。不过回京后很快压在房租上了。”许暮川讲到时鹤不曾出席的五年,语气很平淡,时鹤听不出来许暮川对重庆的心情。
  “所以你说带你回重庆过年的师傅,就是这个公司认识的?”
  “是,他是公司股东之一,也是我的直系领导。不过,在他手底下做事也是从重庆回北京之后的事了。刚刚来重庆的时候,我还不认识他,那会儿我在工厂学产品,大部分时间在车间轮岗,或者处理公司的售后、瑕疵品。”
  时鹤似懂非懂地点头,“你师傅对你真好。”
  许暮川没说话。
  脑海里想起带他做海外业务的师傅。师傅比他大二十岁,身材矮胖,待人接物都非常慈善,见着公司保安、阿猫阿狗都要点头致意,公司里的人都叫他笑面佛。
  只有许暮川知道那是一尊两面佛,对外人有多和善,对手底下的人就有多严格。
  每年到这家百强公司实习的应届生千千万,每年到他这个业务岗位实习的更是不计其数。做海外业务除了必要的语言能力外,没有多余的要求,会说个几国鸟语的都能干,偏偏北京最不缺这类人。
  和他同期通过层层面试进入海外业务部门的有大约三十人,最后转正到全司赫赫有名海外业务一部的,唯有他一个人。
  许暮川也问过师傅为什么会选他,论语言能力,谁也不比谁差,论产品理论,大家在重庆的这段时间也摸了个七七八八。
  师傅意味深长地觑他一眼,突然哈哈大笑:“因为你背景是最穷的!我不留下你,你在北京还混得下去?我刚来的时候,可能比你还糟糕呢,我懂你的难处。二部三部那些个精英,哪里会收你啊,你不符合他们的部门气质,人家喜欢海归。”
  要是比穷,许暮川说,这偌大的北京城穷人不比富人少。
  师傅却不以为然:“但你贪财啊,你比他们都想要赚钱,不是吗?你对钱的渴望比他们二十九个小孩儿都要多得多得多——这个我还想问问你,你是染上三禁了吗?还是你家里人?感觉你就差去偷去抢了!”
  师傅只是逗他,许暮川听得出来,所以没有解释,不知从何解释,他只知道师傅说的很对,他想要钱,只要能赚钱,他什么都能做,就差去偷去抢了。
  在重庆的时候,白天实习,晚上跑过外卖、做过餐厅兼职、周末给小朋友上乐器课,微信也是用于加盟卖货的。
  他没打算偷偷干,认识他的同事自然都知道,笑说他是拼命三郎。
  师傅大概看出来他心中所想,拍拍他的肩膀,半开玩笑道:“做业务拿提成没有别的技巧,谁更想要钱,谁更有可能豁出去,谁就能赚得多。别的公司我不管,我们公司选业务员就这样,通过面试的,能力已经被认可,那就看谁更可能为公司拼命,谁就能留下。你拼命把夜熬,公司笑着把钱收,对吧?”
  “你为什么这么缺钱,我管不着你,你今天进了我海外一部,我能保证你衣食无忧,在北京安身立命,甚至活得人模狗样,一年提豪车三年学区房。但是,你永远不能告诉我你赚够了。”师傅严肃道,“就算你要走,也别告诉我你要衣锦还乡,如果这样,那我们以后江湖也别见了,你不必跟人攀我的关系,我不带没野心的孬种。”
  后来许暮川渐渐从同事口中了解到,他的师傅,海外业务总监兼一部经理,手底下的业务员承担着公司70%以上的订单量,养着全司上上下下千余人,走出去的业务员不是创业成功就是继续深造进入官场。
  他们说他是个很好的领导,分钱分资源不眨眼,师傅赚一百万,愿意给徒弟五十万——只要能吃得消24小时随时待命、全年无休的工作节奏。可若是有一次工作电话没接到,就等着领n+6走人。领导送人走也送得大方。
  而很神奇的是,他挑选出来亲自带的业务员没有一个对他有怨言,并且两三年就真能盆满钵满、翻身把歌唱。
  “他对所有人都很好。”对于那两年的事情,许暮川简单评价,“也比谁都爱钱。”
  许暮川工作的那两年,时鹤在国外念音乐系研究生,主修他最讨厌但就这样从小弹到大的钢琴,弹到手指抽筋也没有获得一份拿得出手的奖项,忙忙碌碌不过虚度。
  好像谁也没有比谁更好过,只不过彼此都不清楚。
  天黑透了后,气温下降不少,堤岸刮起阵阵江风,空气中湿度上升,仿佛令时鹤回到那段在老家南方读大学的日子,常年刮台风下暴雨,心情和天气一样潮湿。
  各怀心事相对无言,时鹤在八点钟接到了一个视频通话邀请。
  来电人是他的大学室友,也是为数不多毕业后还有联系的同班同学。
  时鹤眼神询问许暮川能否接听,许暮川倒是主动起身,独自去了十几米外,斜靠着围栏看风景去了。
  “晚上好啊童仔,这个点打给我什么事啊?”时鹤支起手机,画面中出现蒋一童的脸。
  蒋一童那头很是吵闹,他移步换地方,一边抱怨:“小鹤!你到重庆这两天也不给我打个电话!你心里还有我吗!”
  “我不是告诉你我来了嘛,我又不是一个人,而且还……”时鹤欲言又止,蒋一童逮着话口咄咄道:“而且什么?重庆不好玩吗还是怎么了,不好玩肯定是你没去对地方,我不是都告诉你要去哪儿了吗!而且你啥时候来找我啊,我带你喝酒去!”
  “你哪天得闲啊,我就待一周,就得回去工作了。”时鹤提起停滞不前的工作就没劲。
  蒋一童转转眼珠子,说:“你大后天来找我吧!这两天我这有乐队表演,我估计抽不出空接待你,大后天没事儿,我开车到你酒店接你。”
  时鹤还在思考许暮川是如何安排第五天行程的,没回应,便立刻被蒋一童质询:“怎么!你不想来?小鹤啊——我们四年同吃同住同穿同睡,这么深厚的情谊,都不值得你腾出一天时间,鸽了你那什么旅游搭子,来宠幸一下我吗?我真的好想你啊,如果不是因为我每天都要守着酒吧,我早就飞去北京找你了!只可惜进京省亲路途遥远,我等山沟沟人民实在无力尽孝——”
  时鹤连忙打断蒋一童装模作样的胡言乱语:“别寒碜我了,我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我有钱,我早就给你报销来北京的衣食住行了。我答应过你肯定会见你的,就大后天,你也别折腾了,我自己打个车去找你。”
  “苟富贵,勿相忘……”蒋一童顿了顿,惊讶道,“欸,你真穷成这样了?连我的衣食住行也不能报销了?小少爷?毕业的时候你还说我要是去国外找你,你给我全额报销机票酒店呢!”
  “今时不同往日啊,不可同日而语。”时鹤学着蒋一童之乎者也的调调,“反正我现在养活自己只能说勉强,我来重庆的钱还是我哥赞助的。”
  “为啥啊,我觉得你们乐队还可以啊,去年年底还巡演了不是?当时我们酒吧还老放你们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