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作者:枕石漱溪 | 陈琛      更新:2026-02-05 14:52      字数:1799
  说到生活中的白露,那怪异的地方可真不少。
  有次在玉渊潭公园,在一株徐徐飘落着香屑的樱花树下,白露和一位蓝黑发色的美少年倾吐了一小会儿,他就兴奋地感喟道:「哇喔,学姐,你好不一样,你发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了吗?」
  和贾宝玉有点像,白露的这种不寻常,主要体现在尤为对「没用的事情」感兴趣。
  从佛洛伊德开始,她就龙捲风吞噬般地喜欢上了心理学,在图书馆借光了几乎全部的精神分析学派、认知行为派的作品,还缠着台大心理系的好友,非要和人家一起出诊。
  她不知道为什么,对lgbt(非异性恋群体)群体特别感兴趣,篤爱结交圈内好友。
  一次在康博斯中餐厅,娇美的她和帅气的「好姐妹」们边嚼鸡腿饭,边「大声喧哗」,虽然北大一向以言论自由着称,但因谈及的内容过于直白,加上图文并茂,手脚并用,怪词频现,被旁边的同学「横眉冷对,怒目而视」,彷彿在说「闭嘴吧,这是公眾场合,你们这群怪人」。
  她还热衷于加入宗教团体和灵性圈,熟稔各种「黑话」,给有心事的人推荐《与神对话》、《金刚经》。俄而带领大家禪修冥想,过几天又客串一下最美灵媒,煞有介事地呼风唤雨、上天下地。
  只要可以涨知识,不论是字母圈冷知识等「下里巴人」,还是歷史、古典音乐、西方哲学等「阳春白雪」,她都来者不拒,喜滋滋地学习着。
  而说到白露的一生挚爱——文学,「爱好」这两个字太轻太轻,「文艺青年」四个字仅描述出了毛皮。
  真正精确的是:一想起文学,白露的内心就会升起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绝对的严肃」,彷彿舒缓的乐曲行进至鏗鏘有力的篇章,山川为之一变,日月为之一新。
  这是一种最正宗的喜欢,唯一可以类比的是,村上春树的「四月一个晴朗的早晨,我奇蹟般地邂逅了一个百分之百的女孩」。
  这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怦然心动,一种可以称得上「人生的意义」的东西。
  说起白露对文学的「痴状」,那真是可以讲述上三昼三夜。
  一个人在晨光中醒来,他会感觉到生理上的飢饿,白露的特殊之处,或者说特殊之「苦」在于,清晨,她轻啟盈盈秋水般的双眸,不仅会感觉到生理上的飢饿,更会感觉到一种精神上的飢饿。
  「喔喔,好饿呀,来点『好的』吧。」灵魂、大脑或者精神,对她如是说。
  于是,就像一个人会熟练地打开冰箱,边听交响曲边做早餐,白露会吃「文学早餐」:晨读诗词歌赋,或是学习五页成语字典。
  正如一个人要咬下酥脆的三明治,用心地咀嚼,贪婪地吞嚥下去,他的飢饿之苦才能缓解。有精神需求的人,也必须充分消化吸收知识,达到所谓的颅内高潮——「今天又学到了」,才能缓解精神世界的飢饿。
  譬如,白露需要对当天学习的这五十个成语,完全吸收掌握,用起来就像用「人民、今天」等大白话一样的自如。
  这时候就体现出白露是个「文学或者文字痴」了——为了一点点的文学上的提高,娇丽的她总是可以做出各种令人乍舌的事情。
  一日,为了练习一下某个挺有意境的语句,她给多年不联络的高中学长发去了这么一句话:「我们真如断线风箏,一散千里」。
  看官听说,上面这句话白露其实完全可以发送给女生,一样可以练习,还可避免尷尬。但白露的原则是,一定要在最正宗的语境下练习:这个句子的出处本是形容失散多年的痴男怨女,用于异性的语境也更有韵味,所以一定要找个和自己有过感情过往的异性发送,这个「造句」才正确。
  又一天,她实习公司的客户骤然收到了白露的间聊简讯,几句间聊后,她骤然拋出了一句怪话:「您最近真是孔席不暖,墨突不黔」。
  更哭笑不得的是另一次,白露某日正好学到了「呜呼哀哉」这个词,她觉得自己对其意思的理解有模糊之处,急需练习。
  正在苦思冥想「抓住哪个人练习一下呢?」正好几个朋友聊到系里某位老教授刚不幸逝世,她马上抓住「机会」,樱花般的面颊竟露出兴奋之色,故作嗟叹之状(因为她觉得在用这个词语的时候,人应该先叹一口气),说道:「没想到他,他就这样一病不起,呜呼哀哉了。」
  不用说,任何被白露随机抓到的人,收到上述语句后都是一头雾水,如堕云雾中的。
  不过在练习的当下,白露可是顾不得他们的感受的,正所谓正宗的文学痴,最大的特徵就是面对文学,颇有股走火入魔的劲头儿,只要能稍微提升一点点文学技能,就如飞蛾扑火,不惜代价。
  作为文学痴的白露,还有哪些令人哭笑不得的痴状呢?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