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作者:许开      更新:2026-02-05 15:01      字数:3214
  他这是……怎么了?
  刚才明明是在江省的家里……难道是睡着了在做梦吗?
  糊里糊涂收拾好书包,司平梦游般走出教室,走到宽阔平坦的水泥路上。
  记忆中这条路,是他父母发家以后,捐钱给村里修建的。不仅如此,村里祠堂、老人中心、健身广场之类的地方,前后捐了差不多两三百万。
  童年时的他不知晓这些事,周围也没人和他说。只知道他家在某一天突然有了钱,好多人都跑来和他爷爷奶奶贺喜,他大伯大伯母也因此在村里倍有面子,每天好吃好喝享受着。
  而这一切热闹和当时还在读小学的他没有关系,他依旧是他爷奶口中爹不疼娘不爱的寄生虫,多亏爷爷奶奶大伯一家的好心,才能生活在村子里,不至于被饿死。
  这话对后来已经成年的他来说,其实有很多漏洞,但对从小生活在农村,耳濡目染接受着这种洗脑教育的他来说,无疑是真理。
  哪怕后来被父母接回家,他也很长一段时间一直是这么相信着的,觉得自己是没人要的孩子,比不上聪明伶俐的弟弟,与周围的富二代官二代们格格不入。
  ……怎么会突然梦到这些事情?
  司平想,他明明已经成年了,已经拥有了自己养活自己的能力,为什么还要在意这些事情?
  背着书包走回家,家里爷爷奶奶都在,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看到他推门走进来,两个老人就仿佛看见空气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他脚步顿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和梦里的人打招呼,犹豫了下去了自己的“房间”。
  熟悉的不满声在他身后响起:“眼睛长哪去了。”
  “回家了连句招呼都不知道打,真是没教养。”
  司平:“……”这梦境细节还挺拟真。
  “爸,妈,吃饭了,”大伯母的声音从厨房里响起,扯着嗓子对楼上的两个孩子喊:“下来吃饭!”
  “来了!”堂哥堂姐跑下楼,声音兴奋不已:“今天有大龙虾吗?”
  “有!”大伯母含笑的嗓音格外嘹亮:“刚从澳洲空运过来的,可新鲜呢,你们等会儿多吃点!”
  爷爷奶奶:“青山他爸呢?给他打电话,让他回家吃饭。”
  “打了打了,快到家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去往餐厅,没有一个人喊司平也去吃饭。
  司平习惯了这一切,自顾自回房间,呆呆坐在床上。
  “……这梦好真实啊。”他摸着粗糙廉价的被单心想。
  等到肚子“咕噜”叫起来的时候,他觉得更真实了。
  “该不会不是梦吧?”司平犹豫着用力掐了下自己的大腿,下一秒嗷一声蹦起来,捂着大腿面容扭曲:“好痛!”
  等,等下,竟然还真不是做梦!!
  “我,我重生了?”他眼睛大睁,不可思议,心里满是被大奖砸中了的惊喜:“我也能重生?”
  运气差了一辈子的人,竟然也能发生这种好事,司平忍不住自言自语:“我怎么会重生?难道我死了?我怎么死的?完全没感觉啊?现在是什么时候?我还在上初中?我还没回家?”
  他嘴里嘀嘀咕咕,想看时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手机,就去翻书包看课本上的年级,推算自己现在处于什么年份。
  “也就是说,这学期放假的时候,小祁就会想我回去了?”司平笑容灿烂:“才只有几岁的小祁哎,真是好久没看见了。”
  肚子还在咕噜咕噜的叫,司平放下课本,心情很好,脚步一蹦一跳,来到餐厅打招呼:“大伯,大伯母。”
  “你怎么现在过来?”大伯母不开心道:“我们饭还没吃完呢!”
  堂哥司青山瞥了司平一眼,自顾自把最后的龙虾肉拿走,抱在手里啃着吃:“妈,这龙虾味道挺好,打电话再让叔(司平父亲)送点过来。”
  “诶,好,你喜欢吃就好,”大伯母笑吟吟的说:“只要你喜欢,多少龙虾都有!”
  司平听着几人对话,尘封的记忆被唤醒,小时候习以为常的事情,现在看来简直不能忍受。
  “你们吃饭为什么不叫我一起!”司平后知后觉地愤怒道:“还有,这是我爸妈送来给我吃的龙虾!”
  “瞎叫什么?要死啊你!”大伯不满拍桌,对着瘦瘦巴巴的司平吼:“缺你一口吃的了吗?”
  “就是!能给你一口剩饭就不错了!”堂哥舔着满是油脂的嘴唇,拿龙虾壳砸向司平脑袋:“也不想想你是谁养活的!”
  “脸皮真厚,”堂姐跟着笑嘻嘻说:“脸皮这么厚,怎么不割了拿去当城墙?”
  爷爷奶奶冷眼旁观,没说话,但看着司平的眼神充满了厌恶。
  司平胸膛起伏,用成年人的眼光去看待小时候的自己,只觉得每个细节都充满了委屈:“你们太过分了!什么叫你养的我,明明我爸妈一直有打抚养费给你们,一个月二十万!你们吃的东西也都是我爸妈给——”
  “谁和你说的这话!”大伯母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这些事情她和丈夫从来没有对外人说过,村里人压根不可能知道,司平又是从哪儿听来的?
  司平:“我爸妈本来就一直——”
  “闭嘴!”大伯母起身一巴掌朝司平扇来:“那钱是你爸妈拿来孝敬你爷爷奶奶的,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就是你爸妈丢了不要的东西!”
  一家人看大伯母起身,也跟着从座位上起来,围向前方瘦不拉几的司平。
  “别逼老子弄死你!”人高马大的堂哥挥舞着粗壮的胳膊,仿佛一拳头能打死好几个司平。
  司平脖子一缩,躲开大伯母的巴掌,看着一家人围攻他一个,又气又急。
  偏他还没办法和这么一群人讲道理,眼看着堂哥真要动手打他,转身直接跑了。
  “……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话,”大伯母站在原地皱着眉道:“不会是谁和他说了什么吧?”
  “谁会和他说这些,”大伯父脑海里寻思着司平今天的反常:“村里压根没人知道。”
  “不管是谁说的,这话可不能让外人听见,”大伯母嚷嚷:“不然我们成什么了?”
  堂哥堂姐面面相觑,虽然不明白事情内幕,但直觉罪魁祸首肯定是司平。
  爷爷奶奶翻着白眼,骂骂咧咧:“吃饭也不让人消停,和他爹妈一个德行!”
  大伯还是不放心:“等会儿我出去问一问,看是谁和他说了这些。”
  “是不是他老师同学?”大伯母寻思。
  “不会,他可讨嫌了,在学校都没人愿意搭理的。”和司平在同一所学校读书的堂姐毫不犹豫的说。
  没父没母的孩子在老家容易受欺负,不被爷爷奶奶关心的司平,小时候的打扮和乞丐无异,又脏又臭压根不被人待见,也没小孩想和他做朋友。
  后面司父司母发了财,寄回家的抚养费直线上升,爷爷奶奶不可能真把这钱花在司平身上,全都补贴给了更喜爱的大儿子拿去做家用,司平的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生活环境也没有变好。
  但也因为只有司平在农村生活,爷奶、大伯一家才能有那么多好吃好喝的隔三差五寄回来,才会有那么高额的抚养费定期打进卡里。所以爷奶对司平父母的说法一直是司平厌恶他们夫妻俩、痛恨被父母偏爱的弟弟,不肯进城里和家人生活。又对司平洗脑说“你爸妈不要你,在城里生了个小儿子养在身边”,让一向胆小怯懦的司平压根没有过主动去城市跟父母团聚的想法。
  本来一家六口这么多年把司平控制得很好,谁知今天司平突然抽风,跑出来说了这种话,一家人可不是紧张起来,想要弄清楚事情起因?
  “我等下去和隔壁阿叔对一下口风,再和村长他们说一下,”大伯道:“免得那小兔崽子和他爸妈告状,说我们亏待了他。”
  “他哪有这种脑子,”大伯母对司平的情况了如指掌:“没人教怎么可能知道要找爸妈撑腰?他连他爸妈电话号码是多少都不清楚。”
  当初夫妻俩回来,把号码留给司平的时候,大伯母直接把号码条偷偷拿走撕掉了。
  “以防万一嘛。”大伯说。
  爷爷奶奶看大儿子一家这个样子,心情很是不好,嘴里头嘟嘟哝哝:“真是不安生。当初司平发高烧的时候,怎么没直接把他烧成傻子,一天天的净给我们惹事。”
  堂哥附和:“就是啊,本来大家吃饭正开心呢。”
  “吃饭?”大伯母从“吃饭”这件事联想到了答应给儿子弄来的龙虾,继而联想到接下来本打算给弟弟弟媳打的电话,冷不丁道:“司平该不会是想回家吧?”
  “回什么家?”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家不就在这。”
  “回他自己家啊!”大伯母道:“他刚才不说吃饭什么的吗?该不会是觉得我们一家吃好喝好,给他一直吃剩菜,他才不高兴了。”
  虽然夫妻俩和老人一直隐瞒司平,没告诉司平他爸妈一直有在给司平打抚养费让司平随便花,全都自己私吞了。但两个孩子偶尔会说漏嘴,让司平知道,家里很多东西,其实是司平父母寄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