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瑾年赋 第3节
作者:温澜听海      更新:2026-02-05 15:10      字数:3551
  她起身,将罐子交给枕月,一面絮絮道来,“方才我问过厨房的人了,煎药之事向来是阿姐身边的侍女碧皖在做……”
  一直站在众人后方的侍女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忙不迭跪在地上,不住磕头解释道:“二小姐,奴婢不知道这药罐里头藏有茶碱啊二小姐,更,更何况,大小姐待我恩重如山,我不可能害她啊。”
  侍女一个劲地磕头,转眼间额头便红了一块,让人忍不住心生恻隐。
  沈子衿将其扶起,温声宽慰道:“只是推测罢了,你不必太过焦虑。”
  碧皖浑身发抖,满面泪痕,颤巍巍就着枕月的胳膊起身,“谢二小姐信任。”
  沈子衿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和楼彦道:“阿爹,我猜测在阿姐汤药中放茶碱的凶手还在府中,所以最好将整府的嫌疑人都集中起来观察。”
  “不过碧皖对阿姐忠心耿耿,可以不用关起来。”
  话音刚落,周围立刻传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有人不满地嚷嚷起来,“二小姐,我不服,我们对楼府同样忠心耿耿,凭什么不关碧皖关我们?”
  沈子衿唇角一弯,看向人群中说话那人,却是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先是一怔,接着老老实实答了一句。
  “奴叫张呈。”
  “张呈是吗,这个问题问得好,”沈子衿扫视了一圈众人,缓缓开口道:“若是大家能够自证清白,或者找证人澄清自己无罪,亦或是揭发他人嫌疑之处,那也可以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楼祈长眉一横,眉头紧皱,嚷嚷道:“你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沈子衿没管他,却是紧紧地看向楼彦,高大的男子扫视周围一圈人,重新看向沈子衿,良久,微微颔首。
  沈子衿本以为自己要多费些口舌,没想到对方直接答应了,倒是让她感到些许意外。
  ……
  回院落的路上,沈子衿看了眼几欲张口问自己的枕月,不禁失笑开口:“以后有什么就直接问吧。”
  枕月这才兴冲冲地将自己心里藏了一路的疑问问了出来,“小姐怎么知道凶手还在府上?”
  “我猜的。”
  沈子衿答。
  “……那小姐是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吗?”
  沈子衿了然一笑。
  “算是吧。”
  “那小姐为何还要将众人都关起来?”
  “当然是为了……引蛇出洞。”
  第3章
  距离那日审问已经过去了三天,自那日知道楼婳的汤药被人放了茶碱后,薛容便不敢再让他人经手药膳,全部亲力亲为,楼婳的病情也便慢慢好了起来。
  沈子衿也从楼府众人七嘴八舌的告状揭发中收集到了不少信息。
  枕月手里怀揣着一沓纸甫一进房,便开始和沈子衿愤愤不平地抱怨。
  “真没想到厨房的刘老三居然昧着良心藏了这么多银两,亏得老爷夫人待他不薄。”
  “还有那个门房,居然仗着我们家老爷的官势在乡里坊间干出那么多欺男霸女的事情,要不是今日有人说出来,谁能料想他做过那些事情。”
  “还有……”
  沈子衿刚开始听枕月抱怨起这些事情倒是有几分兴趣和意外,过了几天,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对方却似乎并没有讲腻,她也便随枕月讲权当出气了。
  “不过小姐你可真厉害,你怎么想出这么好的法子让他们主动讲出来的啊?”
  沈子衿失笑着摇头,她当初的本意本是为了让凶手露出马脚,这些事情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反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家中平日可是阿娘主事?”她问。
  枕月摇头,“夫人一直身子不好,所以府中大小事情一些交由夫人身边最信任的青嬷嬷,一些便交给大小姐,不过青嬷嬷前些时日回乡带孙子了,走后不久又碰上大小姐和二小姐同时落水昏迷,家中没有姨太理事,慌了一段时间,不过被老爷还有楼祈少爷压下,才成现今这副还算平静的样子。”
  “阿爹身为一家之主,为何不管事?”沈子衿喝茶的动作微顿,眉心轻蹙。
  “自从三年前老爷遭人陷害贬了官,后来又被仇家打折了左腿,平日里和父亲交好的世家官员也因为贬官之事而断了往来,老爷瘸了腿,坠了志,越发心灰意冷,便常将自己一个人锁在偏院,鲜少管事了。”
  “若非这次两位小姐都出了事,老爷也不会出院子。”
  沈子衿手指纤长白皙,缓缓搭在桌上,半支着下颌想事,半晌松了手,指指桌上摆放着地一沓供词道:“你把这些文件按事件大小整理好,送到阿爹书房请他亲自查看。”
  “是。”
  “还有,之前让你做的事情都做好了吗?”
  “小姐放心吧,奴婢一直盯着呢,不过……”枕月摸摸后脑勺,露出几分不解的神色,“小姐为何要让奴婢盯着碧皖呢,碧皖对大小姐忠心耿耿,加之小姐不是相信碧皖所说的,没有将她关起来吗?”
  沈子衿唇角微勾,闻言冲她露出一丝意味深长地笑,“我何时说过信她所说。”
  “这忠心与否,也要试试才知道。”
  ……
  “阿嚏——”
  夜凉如水,星月高垂,静谧的苍穹之下乍然响起一道喷嚏声,少年揉揉鼻子,身子伏在屋顶上,转头看了眼旁边双目炯炯,紧盯着前方的沈子衿,小声嘀咕了一句,“喂,你什么时候学会爬屋顶了啊?”
  沈子衿没回头,只老神在在地答了句,“在你不知道的时候。”
  “……”楼祈一噎,见她不想理自己,哼了一声也没再开口说话。
  少顷。
  “阿嚏——”
  “喂,你该不会是骗我吧?”楼祈揉揉鼻子,扭头问她。
  沈子衿回首瞟了他一眼,懒洋洋道:“你要是觉得冷了,可以先回去。”
  楼祈盯着她看了好一眼,扭开脑袋从鼻子里哼气,“我得好好盯着你,要不然谁知道你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沈子衿不觉哑然失笑。
  时间回到今日下午。
  “小姐小姐!”
  枕月提起裙摆兴冲冲地跑进来,张口就说,“今日碧皖出去了。”
  沈子衿轻抿了口茶,闻言唇角一勾,将茶盏置于岸上,等了今日可算让她等到了。
  “可派人继续盯着了?”
  “回小姐,奴婢让卧山在那边盯着呢,一有动静便回来禀报您。”
  “做得好。”
  沈子衿赞许一声,小巧的脸上露出淡雅的笑意,“帮我寻一套适合夜间出行的衣裳。”
  “是。”
  “阿姐那边病情如何了?”沈子衿突然想起这茬事。
  “大小姐自那日起病情便缓和了不少,现在已经可以下地了。”
  沈子衿颔首,“甚好。”
  毕竟占了人家妹妹的身子,自当要将这些事情料理清楚,权当积福了。
  “阿爹那边怎么样了?”
  枕月迟疑片刻,压低了声线,“老爷那边未有什么动静。”
  沈子衿微敛了眸子,葱白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杯壁,沉思片刻便暂且将这事放下,看来当年之事对楼彦打击实在过大,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
  夜幕低垂,一道黑影在乌憧憧的楼阁之间飞窜。
  沈子衿方停稳脚步,便敏锐地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她微微侧首,躲过背后伸来的手,随后一把扼住对方的手,猛地一收紧便将对方掷于地上。
  “哎呀——”
  “是我是我……”
  黑暗中猛地传来一道痛呼,熟悉的嗓音令沈子衿刚要伸向对方脖颈的动作猛地一顿,连带着扼住对方的手一松,她后退几步靠在门槛上,盯着眼前揉着肩膀一脸苦相的人没说话。
  “疼死我了。”
  楼祈边揉着胳膊,边小声抱怨道:“你怎么下手这么重啊?”
  沈子衿抱胸站在一旁,姿势慵懒闲适,闻言嗤笑一声,“你自己功夫不深,背后搞偷袭不成,反倒来怪起别人了?”
  “我又没想偷袭你!”楼祈嚷嚷地喊了出来。
  沈子衿老神在在地盯着他看,似笑非笑,“所以呢,三更半夜地跟在我身后想做什么?”
  楼祈顿觉有些心虚,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白天不小心听到了枕月和她的对话,这才晚上偷偷摸摸跟着她出来吧。
  他想了几秒这才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我出来练功夫,练功夫不行吗?再说了,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大晚上在屋顶飞来飞去做什么?”
  “还有……”楼祈紧盯着她,上下打量一阵,满脸狐疑,“你这一身的功夫都是从哪学的?什么时候学的?”
  沈子衿看出他在说谎,既没戳穿他,也没打算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趁他不注意在他头顶摸了一把,一脸好笑道:“我可是你姐姐,这是你和亲姐说话的态度吗?”
  楼祈脸一红,下意识打掉对方的手,满面不耐烦地正准备说什么,却意外对上沈子衿微微错愕的眼神,刚到嘴边的话又打了个转咽了回去,偏过头小声嘀咕道:“你算什么姐姐,只会向着别人,一点都不会关心家里人……”
  沈子衿微怔片刻,收回的手背在身后,脸上不见丝毫恼意,却是笑了句,“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捉凶手啊?”
  笑容在月色映照之下熠熠生辉。
  ……
  再之后,两人便在楼顶伏了半个时辰。
  楼祈觉得今晚的自己真的是非常反常,居然会老老实实跟着素来向着外人,对家里的事从来漠不关心的沈子衿一起去抓凶手,她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未出阁女子,能懂什么。
  不过……好像也是她找出了大姐汤碗里被人放了茶碱的事情,如果不是她……
  而且,她好像突然对自己温柔了很多,明明她以前说话都不会这样的……
  楼祈为自己心里的想法一怔,忙甩头把脑子多余的水甩出来,还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清醒一点。
  那些事情不是她应该做的吗,阿姐也是因为她才掉进河里高烧不退的,而且她对自己的温柔也一定是错觉,她那样的人对自己都狠得下心,就只为了博得阿爹阿娘的宠爱,还能指望她对别人温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