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瑾年赋 第6节
作者:温澜听海      更新:2026-02-05 15:10      字数:3952
  “后来你知我阿姐身体恢复,一技不成便又生一技,知晓我楼府内院不和,便想要将茶碱之事诬陷于我,以姐妹不合之事将我楼家搅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试问你只是想要择良木而栖,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让自己嫁个好人家,还是已经被金钱利益冲昏了头脑,想要我楼家自此一蹶不振,从京城永远消失?!”
  一字一句振聋发聩,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生疼,哑口无言。
  楼祈怔怔地看着眼前面容冷冽的女子,唇线绷得笔直,眼底流露出极淡的,连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复杂情感。
  碧皖整个人瘫软在地,被堵得哑口无言,已然生不起丝毫反抗之心。
  在碧皖被拖走之前,沈子衿淡淡望了她一眼,只言此一句,“你说得没错,禽择良木而栖,可你真的以为你选择的是一条正确的路吗?”
  “你当真觉得我楼家没有重回往昔荣光的一日吗?”
  此时此刻,日光落在少女娇柔的面容上,发丝轻扬,衣袂翻飞,虽身姿纤弱如薄柳,脊背笔直犹如一杆长枪,让人不觉心神安定。
  闹剧落下帷幕,众人啧啧感叹几声便是准备散去。
  “各位暂留。”
  楼婳的声音缓缓响起,声音轻缓却有力,让人不自觉停下脚步。
  “卧山,都记好了吗?”
  沈子衿看向方才一直拿着一个小册子站在一旁的小厮,小厮一听,忙点头应下,将书本恭敬呈上。
  “回二小姐,已经都记好了。”
  沈子衿接过册子,飞快地扫了几眼便是将册子递给楼婳,两人相视一笑。
  “现今楼府银两短缺,府上人员冗杂,需要进行裁减,所以方才一事,我让人将众人的反应都记录在册,合格者便可留下,不合格者也不必担心,我们也将家契还给你们,备好银两自行离府即可。”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乍然白了脸,亦有人面色复杂,神色各异,悲喜未知,可算是众生百态。
  沈子衿并未参与其中,她朝院门口望去,却见楼彦已经不知何时离开了,只余楼祈在原地左右踱步,满脸踌躇,时不时朝她瞟来一眼,偶尔对上她的目光时却是迅速移开。
  沈子衿心里头发笑,径直走过去。
  楼祈见她过去,忙停下脚步,摸着后脑勺四下乱飘,等她走近了些才装作不经意般低声问起,“你之前让我买女子香就是为了今日的事情啊?”
  沈子衿含笑点头。
  楼祈手指从鼻尖下一滑,撇过头,似是自言自语地小声嘀咕一句,“你还挺聪明的……”
  沈子衿看了他几眼,径直摸了摸他的头,笑眯眯道:“阿弟也很聪明啊。”
  楼祈猛地跳起来,忙后退几步仿佛她是洪水猛兽一般,蓦然红了脸,像极了一只炸毛的孔雀。
  “你,你以后不能随便摸我头!”
  炸炸呼呼地扔下这句话,少年便一溜烟跑走了。
  枕月候在一旁小声问:“小姐,你为何偏要让三少爷买女子香啊,如果只是为了诈碧皖的话,不是放其他的也可以吗?”
  沈子衿莞尔,唇角抿开一丝狡黠的笑。
  “枕月你不觉得他害羞的样子特别有趣吗?”
  枕月:“……”
  原来你竟是这样的小姐……
  第6章
  春去暑往,枝叶抽了新绿,不过初夏便是枝繁叶茂,浓密成荫,院落的池塘开满了菡萏,掩映于假山溪水之间,一眼望去只见满眼翠绿。
  自碧皖之事落下帷幕,楼府便是削减了将近三分之二的人员,府中这才不用每日缩衣减食,简以度日,留下的人要么心腹,要么是忠心老实不乱嚼舌根之人,府上一派清肃祥和。
  彼时日光和煦明媚,院落一片安宁,只余风吹动树叶发出的簌簌声响。
  沈子衿半支着下巴坐在窗台处,望着院落繁茂的树木,目光浅浅落在其中一株上,与其他开了花的树木相比,这株只长满了叶子的树倒显得十分突兀,她静了半晌才问:“墙角那株,是梅树吗?”
  枕月探头望了眼,点头应答,“回小姐,正是梅树,而且是腊梅。”
  沈子衿眼波微动,泛起丝丝涟漪,久久不语,枕月见她不语,又是一脸神色复杂以为是见了那梅树不开心,小声询问,“小姐可是不喜那腊梅,若是不喜,奴婢差人来砍了?”
  沈子衿眼眸微敛,“罢了。”
  “留着冬日赏雪景,倒也别有风味。”
  嗓音清淡,听不出悲喜。
  枕月好奇地瞧了眼院落的梅树,再看看垂首坐在一旁的沈子衿,摸摸脑袋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摇头不再多想了。
  见沈子衿饮茶的动作,枕月又不觉打趣道:“小姐自两月前大病痊愈之后,倒是比以前更喜欢喝茶了。”
  沈子衿指腹不自觉摸上杯壁,闻言挑眉轻笑,“是吗?”
  这些前世的习惯,她一时之间倒是没改过来。
  “大小姐知您喜欢喝茶,前几日特意差人又送来一些,奴婢都帮小姐收好放在匣子里了。”
  沈子衿轻饮了口茶,听她提起大小姐,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时日没有去西苑了,起身道:“随我去阿姐院中坐坐。”
  甫一进屋,便听房里传出一阵轻响,沈子衿掀了帘子进去,楼婳正在整理书桌,旁边站着的小丫头里抱着一卷画册,见她进门微微福身,“二小姐。”
  沈子衿朝她微微点头。
  这小丫头是她亲自为楼婳挑选的,名唤翠屏,为人活泼灵动,与枕月倒是有几分相似。
  “阿瑾你来啦。”
  楼婳转头,见是沈子衿忙唤人沏茶,她卸下手套,接过侍女端来的凉水净了净手。
  “阿姐这是……”
  楼婳见她视线落在桌子上,笑着开口,“近日府中清闲无事,便想着将房中东西清一些出来,好多腾些位置出来置放书籍。”
  一提到书籍沈子衿就脑壳疼,楼婳看的书与她前世读的兵书完全不同,她也向来不喜欢读那些文绉绉的书籍,忙扯开话茬。
  余光瞥见一旁的画卷上,沈子衿拿起几幅问道:“这些是……”
  楼婳眼神微微有些黯然,拿过一册展开给她看,上面赫然是一张画像,且是男子之像。
  “这些本来是我为碧皖选夫婿差人画的画像,都是好人家,本打算过几日与她说起这事的,不过后来正遇上我落水昏迷,便耽搁了,之后……”
  她说着,便又停了下来,轻叹了口气。
  “现今也不需要了,都扔了吧。”
  楼婳苦笑作罢,挥挥手让翠屏抱着画像出去了。
  自碧皖那日被拖走后,沈子衿罚了十棍便将其关进了柴房,谁知两日后她便三尺白绫自尽了,独留一封遗书。后来楼府差人去寻了她的家人,却不料碧皖一家老小的住所早已是人去楼空。
  沈子衿心底怀疑许是指使碧皖放茶碱的幕后凶手接走了她的家人,猜想碧皖会自杀兴许也与那人有关,但背后之人做得一丝不苟,她追查了几天也不见有丝毫起色,只好循序渐进。
  “阿姐……”
  沈子衿正欲说什么,便见对方朝她释然一笑,“阿瑾放心,阿姐无事,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楼婳在周遭扫视一圈,最后从杂物堆中翻出一双手套递给沈子衿,见她好奇地望着自己,眸色清亮温和,唇角一弯,脸上露出罕见的狡黠笑意,“既然阿瑾无事,不妨和我一起收拾吧?”
  沈子衿不觉哑然失笑,却是接过手套,应承下来。
  “好。”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天,方聊到楼府日后走向,屋外突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阿姐!”
  紧接着,少年的身影迅速如猴从屋外窜进,径直掀了帘子进来,满脸兴高采烈,“阿姐,阿爹说今晚同我们一起用膳!”
  沈子衿和楼婳俱是一怔,后者一把抓住楼祈的衣袖,声线轻颤,难掩激动,“真,真的吗,阿祈你没听错?”
  “我真听到了阿姐,阿爹真说了,”楼祈声音微微哽咽,“阿爹还说以后大家都一起用膳……”
  楼婳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震得脑袋还有些发晕,好不会才缓过神,眼中微微湿润,却是含泪而笑,不住地说:“太,太好了。”
  沈子衿望着他们,轻弯了唇角,顿觉脸上有些湿润,伸手一摸却是一怔,葱白的指尖上赫然沾着一滴晶莹的泪珠,她竟连自己什么时候落的泪也不知。
  心里倏忽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她手轻抚上胸口,是因为原主的情绪还残留在这具身体里吗?
  不过既然占了你的身子,那我必然会将你所有遗憾一一完成。
  前尘往事种种,不过黄粱一梦。
  *
  时至初夏,气温回暖,临近端午,京中时常阴雨绵绵,清晨尚是晴日,不过午后便是闷雷作响,大雨倾盆而至。
  沈子衿站在屋檐下,望着顷刻间便密如帘幕的夏雨,微微愣神,回神便见枕月从院外跑进,淋了一身的雨。
  “小姐不好了!”
  “何事如此惊慌?”
  枕月气喘呼呼地站她面前站定,一口气还没上来,咽了口口水便是作答,“三少爷,三少爷被人打了!”
  沈子衿一怔,“楼祈现在人在哪里?”
  “三,三少爷现在在正厅……等,等一下小姐,奴婢去拿伞……”
  没等枕月说完,沈子衿提起裙摆便朝正厅跑去,步履飞快,不一会儿便到了正厅。
  还未等她站稳脚跟,一道身影从屋内冲出,差点和她撞了个满怀。
  “阿祈……”
  薛容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楼祈匆匆瞥了她一眼便迅速跑进雨里,转眼消失在回廊,沈子衿望见他沾满了泥泞的衣角以及通红的眼眶。
  楼彦,薛容和楼婳都在大厅内,薛容正在抹眼泪,小声抽泣着,楼婳在一旁低声安慰她,楼彦则是满脸怒意,神色之间隐隐夹着愧疚和自责。
  “阿爹,阿祈他……”沈子衿想起方才看到的他的样子,语气一顿才接下去,“是和人打架了吗?”
  楼彦微微颔首,薛容抹了眼泪,在一旁接话,“听小厮说阿祈在学堂武院和人起了冲突便打了起来,但敌不寡众便落了下乘,被打成这副模样,这让为娘的如何不心疼……”
  沈子衿默然,看向楼彦,“那动手的那一方……”
  “是端康王家的小世子,”楼彦深叹了口气,满脸愧疚,“是为父没用,都不能为自己的儿子出一口气……”
  端康王是当今圣上母家的旁亲,本是攀不上什么亲戚,不过是因为当年圣上寻访下江南遇刺,是当时还是八品小官的黄乔,黄呈的父亲,也就是皇后的表舅为圣上挡了一刀。但那黄乔不幸因此丧命,圣上感念救命之恩,便封了黄乔的儿子黄天河为端阳王。十几年前这端康王府还算老实忠谨,不过这几年圣上龙体越发不佳便行事逐渐嚣张,已经惹了不少民怨,不过碍于朝廷无人管辖约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便过去了,于是这王府行事便越发放纵。
  “阿爹不必将这错揽在自己身上,此事和阿爹无关,是端康王府行事嚣张,不过楼祈可有说是因什么事起了冲突吗?”
  楼彦缓缓摇头,“并未提起只言片语,方才也问过小厮了,也是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