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瑾年赋 第118节
作者:
温澜听海 更新:2026-02-05 15:11 字数:3552
她一惊,连忙伸手格挡,下方一时漏了空隙,只见眼前的黑袍人唇角一勾,劲腿一扫,她的腹部便遭了狠狠一击,后背狠狠撞上身后的树干。
沈子衿发出一声闷哼,随意抬手抹去嘴角渗出的鲜血,眼神冷冷地盯着面前一干黑衣人。
“你这武功瞧着倒是有些熟悉,不由得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黑袍人半是开玩笑道,只是盯着她的眼底越发阴鸷冰寒,像是要透过他看到什么人。
他轻蹙了眉,眼神露出几丝探究。
可是那个人不是已经死了吗?
“说,你到底是谁?”
沈子衿微平复下心绪,这才道:“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黑袍人哦了一声,倒是被人勾起了兴趣,如今这人对她已经没有威胁,他并不介意多花些时间欣赏一下人之将死前的挣扎。
“不妨说来听听。”
“如若你告诉你……”沈子衿说着,嗓音骤低,紧接着趁众人放松警惕时,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扬出一阵白色粉末。
黑袍人脸色一僵,脸上的震惊还未消除,急促道:“快退下!”
虽然警察喊得及时,还是有几人吸入了粉末,捂着喉咙发出嗬嗬几声迅速倒地身亡。
黑袍人眼眸猛地一缩,眼眸里充斥着满满的震惊,甚至还夹杂着一丝狂喜,然而等他发现那里已然没了女子的身影,脸上的表情迅速被震怒替代。
“给我找!把山翻过来也要把人找到!”
沈子衿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抹去嘴角缓缓渗出的血液,脚步踉跄地朝前小跑着,脸色越发苍白。
那人那一脚可以说是使了十足的力道,若非这具身体是她自己的,早些有内功支撑,恐怕便是九死一生,不死也残,根本毫无生还的希望。幸好她一直都有随身佩戴云蓟先生给他的药粉毒粉,若非真的是要栽了跟头。
知道了他的秘密,对方肯定会漫山遍野地找她,她还得尽快回去把消息写好秘密送给章庭,否则晚了就不知道该出什么篓子了。
她得赶紧回去……
可没出多久,沈子衿只觉得身体越发沉重,每走一步便觉腹腔里一阵翻滚,疼得几乎站不住,她半靠着树,身子渐渐瘫软最后滑落在地,恍然间似乎看到一角玄衣。
紧随着像是跌落一片温暖的云里。
她半阖了眼,彻底昏死过去。
她仿佛做了一个梦,梦里是她小时候,阿娘坐在院内巨大的葡萄藤架下,怀中抱着小小的她,正一个字一个字教她念书,个头矮小的孩子牙牙学语,却没一个字念对了。
不远处是正在练剑的阿兄,孩童衣衫单薄,身形瘦削稚嫩,还是一只手连剑鞘都抱不稳的年纪,已经要面对父亲严厉的教导。
每每被父亲训哭,阿兄都会跑过来阿娘,而她用小手笨拙小心翼翼抹去小小少年郎眼角的泪,笑得没心没肺。
“阿兄吹吹,不哭啦。”
后来等她到了习武的年纪,每次练得疼得哇哇叫就来找阿娘,那时阿兄身形拔长,已有了小大人的硬朗模样,笑得一脸灿烂,把她抱在怀中,点点她的小鼻子。
“卿卿不哭,兄长给你吹吹。”
可是后来,那些走在她身边陪她长大的人们,却一个个渐行渐远,消失在息国承启二十六年的那场大雪里。
大雪覆满过往,回忆却越发清晰。
……
沈子衿悠悠转醒时,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上方浅粉色的帷幔,她只觉得脸上干滞的有些僵硬,抬手一抹却发现已是满脸泪痕。
“你醒了。”
不远处传来声音,沈子衿侧脸望去。
玄色华丽的锦袍,扎着半马尾的如瀑乌发,白玉雕琢的脸庞,深邃清寒的一双丹凤眼,衣角垂落足边,迤逦生辉。
“……是你救了我?”
一张口,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嗓子干涩得很。
“嗯。”
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壁,他抬眸朝她看来,紧接着端了一杯温茶递给她。
“谢谢。”
沈子衿本想坐起发现腹部使不上力,一时窘迫。
面前之人自然看出她的窘迫,上前将枕头垫在她身后,如墨长发因着他的动作无意垂落她的肩头,贴着她的脖颈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衣襟处散发着淡淡檀香的气息,沈子衿微侧了脸。
“这里是哪里?”
苏珩沉默地看了她一眼,接下来说出的话险些让她一口茶直接喷到他脸上。
“这里是明月阁。”
沈子衿喝茶的动作一滞,微敛了眸子将茶捧在手中,只是轻轻摩挲着杯壁。
两人都没再开口说话,少顷才听苏珩平静的嗓音传来,“这里无人发现,你可以放心。”
沈子衿垂了眸子,低应了声。
苏珩注视了他几秒,稍后才移开目光,话语平静地陈述着:“你已经昏迷了两日,关于楼家的事情,在你昏迷期间便已经解决了,楼府已经澄清遭人陷害,楼祁今日清晨便无罪释放了。”
沈子衿一怔,意识到什么喉咙微哽,看着他半晌才低低道了句,“谢谢你,也对不起……”
“叶小将军说你受了伤,我本不想让你知道,毕竟也是家事,我想……自己解决。”
苏珩沉默,良久才道:“事情是你自己解决的,人也是你自己发现的,我不过是尽了职责所在而已,你不必觉得亏欠我什么。”
沈子衿神色微顿,朝他看去,却见他已经移开了目光,背着手站在窗前,目光落在外面已然破晓的天光。光影勾勒出他分明轮廓,竟恍然多了几分温柔的痕迹。
“凶手是谁?”
“定案的凶手是黄烊身边的小厮,而真正的凶手……”他说话的语气一顿,“这人你也认识。”
“谁?”
“苏琮。”
第167章
沈子衿指尖一抖,杯中的茶水险些洒在绸缎般柔软的锦被上,神色错愕地朝他望去。
“可楼府与苏琮向来无冤无仇,又怎会……”
苏珩的反应并不感到丝毫奇怪,可见是早就料到了,只听他嗓音轻缓,絮絮念道:“楼府与苏琮自然是无冤无仇,可你是否还记得一年前楼府曾涉及了一桩案子。”
“赵府。”
他缓缓吐出两字。
沈子衿一怔,紧接着似是意识到什么,木棕色的眼眸缓缓睁大,连带着脸色也渐渐凝固下来。
“……与戎族勾结……这怎么……会……”
苏珩瞥了她一眼,“我起初也并不相信,虽说如今证据未凿,但种种迹象表明是他的可能性很大。”
苏琮是息国唯一一个亲封的亲王,又是皇帝的嫡长子,本该权位至高无上,但因无意权力,游戏山水,从未任何结党营私的意图,所以被民间称作山水王爷。
乍然听到他可能存在与戎族勾结的嫌疑时,沈子衿心里的不可置信不亚于突然听到一头从未上过树的母猪有一天不仅上了树,还是一棵参天大树。
“而且沈家的案子……已经有了些眉目……”
苏珩一顿,墨黑色的眸子朝她望来,眼底情绪不言而喻。
沈子衿纤白的指尖一顿,继而缓缓收紧,“你……你的意思是说当年的那桩案子与大皇子有关?”
苏珩微微颔首。
“现在虽证据未凿,但却有一些线查到了他的身上。”
“他既然蛰伏多年,那便肯定不会轻易暴露,如今突然现身,要么是时机成熟,要么是发生了其他意料不到的事情,比如……前不久的沈家风波。”
沈子衿神色沉默,前不久突然冒出的沈家翻案的风波自然是苏珩一手策划,目的就是为了引出隐在暗处的人。
轻缓的敲门声响起,紧接着白衣侍女端着一碗汤进来,轻放在案上后垂首退出,对屋内两人所言充耳不闻。
“苏琮不会无缘无故杀黄烊,如今看来只有一种可能,”联想到这一点,那就不难猜出黄烊是怎么死的,她目光冷静地看着苏珩,“他是被杀人灭口了。”
苏珩微微颔首,慢踱着步走到案前。
“那殿下……你又是如何知道苏琮与戎族勾结的?”
沈子衿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却见苏珩将案上的汤药端起,径直递给她,脸上挂着一本正经的神色,“你如今有伤在身,不要忧思过多,先将汤药喝了。”
沈子衿一噎,瞪大了眼睛望着他,这感觉就像看话本正看得津津有味,往后一页却发现右下方写着「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几字。
望着她难得吃瘪的表情,苏珩眼角微勾,看起来心情不错,深邃的墨黑色眼眸中染了点笑意,脸上一直紧绷的神情犹如冰雪消融般褪去。
“乖乖喝了药,其他事情容后再说。”
语气带了点哄三岁孩童吃药的循循善诱。
沈子衿:“……”
平安回到叶府,一切风平浪静,秦雪宁和叶潘两人也并未对她几天不在府而责问她,想来是苏珩让叶将阑替她提前打点了一番。
说起叶将阑,沈子衿神色微囧,之前自己还放言不需要苏珩出马,结果还是他给自己善后。虽说之前问苏珩时他的伤势已经痊愈,但谁知道他会不会在骗他。
果不其然,在府上与叶将阑狭路相逢时,对方冷漠地瞥了她一眼,微微点头越过她离开。
“姑娘,你与大少爷可是起了什么冲突?”阿月小声询问,“为何奴婢见大少爷对您似乎有些……”
沈子衿摸摸鼻尖,心虚地移开了视线,“无事。”
黄烊一案落下帷幕,楼府的风波也总算过去,不过苏琮倒是将自己从中摘了个一干二净,丝毫没有被人查到自己身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京城又起了另一场风波,苏琮为了医治皇帝的病,将全城所有的炼药炼丹医师都请到皇宫,诊治过程极为反复,据说还需要对医师进行背景调查。
沈子衿闻言却是心头一跳,莫名觉得这件事情,虽然打着医治皇帝病的幌子,却隐约与自己有关。
毕竟她并没有错过当日她离开时对方眼神中透露出的惊讶与狂喜。
是因为粉末么?
不过粉末是云蓟先生给她的,莫非二人之前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