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作者:
情由忆生 更新:2026-02-05 15:26 字数:3100
辛琪树闷哼一声倒在他身上,被厚厚的花瓣糊了一脸。叶猗捏了捏软趴趴的脸蛋,“脸蛋这么软,一看你最近就只顾着玩乐。”
辛琪树掰不动他的手,声音含糊地说:“你干什么!”辛琪树也上手去捏叶猗的脸,硬邦邦的,根本捏不动。他硬扯着叶猗脸皮,喊道:“你脸也能扯得动!你最近也根本没有修炼!”
叶猗闷声笑着。
辛琪树依靠在他身上,被动感受着胸膛的震动,烦躁地砸了他一拳。
花瓣纷飞,两人身上又都落了满满一层。
辛琪树啊啾一声,骂道:“花掉的这么厉害,你们怎么养树的!”
“找我来干嘛?”叶猗环住他,贴在辛琪树耳边问。温热的呼吸打在耳垂,辛琪树不自在地躲了躲,“你赔我的丹木树和法器!”
丹木树?叶猗反应一会想起来了,他那天掏了贺率情院子里两棵树里的法器,离了法器树没法在魔渊生存下去,自然死了。
“呵呵。行啊,你想要什么树苗?”叶猗眨了眨他那双桃花眼,“除了丹木树,你想要哪种我都赔你。不过提前说好,得你自己到后山去挖,挖错了要照价赔偿哦。”
“为什么不能是丹木树?”辛琪树愤懑不平,他只认识丹木树。
叶猗开口,狭长的桃花眼里平静无波:“一百年前,以杨郦为首众仰慕贺率情的弟子愤怒地砍掉了法雨廷所有的丹木树。”
一百年前,魔族血容宫以法雨廷山下百姓性命为胁,逼迫贺率情与血容宫少宫主结契成婚。
“贺率情三百岁游历天下时路过了正被魔修肆虐的清淮乡,不待当地氏族王家恳求,师兄便出手相助。血光整整闪了一年,所有魔修都被驱逐后,天降圣光,世上第一棵丹木树扎根在清淮乡中心。”
“此事迹流传开后,有慕名弟子前去讨树枝,再栽种。渐渐的,法雨廷的丹木树就越来越多。”
辛琪树呆愣着。
当年辛琪树弯腰栽树时,贺率情在房里,沉默隔着窗户纸看他。辛琪树抬起头冲他笑,汗流到眼里,只模糊看到贺率情身影的颜色。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贺率情比辛琪树年长八百年,诸如此类辛琪树不知道的事情多之又多。
辛琪树小小一只趴在叶猗身上。阳光照得他皮肤雪白,眼睛呆愣愣地,头侧扎的小辫垂下来,束发银饰敲打在腕边裸露的肌肤上,他忽然问:“你能教我识字吗?”
叶猗沉默片刻,嗤笑一声:“原来他们说的是真的,你真是文盲啊。”
辛琪树深觉自己刚才是脑袋糊涂了才想让他教。
他决定不挖树苗了,万一再挑中哪棵有故事的树木,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我不要树苗了,我的法器你总可以还给我吧。”辛琪树戳了戳叶猗领口的硬皮革。
叶猗说:“已经飞灰烟散了。”
听他这么说,辛琪树一脸郁闷。
叶猗品味着,眼前突然覆盖上一片橙光,辛琪树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这是你落下的衣服,还给你了哦。”
叶猗摩挲了下布料,一把揪开。辛琪树已经手里捏着只花走远了。
叶猗提高声音喊道:“慧草堂新培育出来一批蓝花桃树,给你撇几支带回去吧。师兄自小对桃子都不感冒的!”
风轻缓吹过,鸟翱翔在蓝天,清脆的叫声从这片土地飞过。
辛琪树回头,浅橙色花纹的衣衫被风吹得鼓起,脸上明摆着不信任:“那结出来的是什么?蓝色桃子吗?”
细白手指捏住青色的细纱帘,微微撩起,露出一只黑色的眼睛好奇地看向外面。
手被用力拍下去,叶猗在他斜前方走着,对他传音入耳:“虽然戴上了帏帽。
但你们成婚典礼那天很多人都去了难免有人记住了你的脸,要小心点。”
辛琪树不会传音入耳,小声的“嗯”了声。
叶猗想起以前的行为,很头疼地叮嘱道:“还有,千万记得把你尖牙收起来。”
辛琪树很悲伤的和他抱怨:“我哪儿还有尖牙,拢共两颗,都被你掰下来了。”
叶猗难以置信地回头,怎么还有这么污蔑人的:“你那是换牙期自然掉牙。现在还没长出来吗?”
辛琪树苦闷地摇摇头。
山上有众多弟子在劳作,走过一块又一块的耕地,终于到了慧草堂。一路上都有人跟叶猗问好,叶猗每每都要停下来聊会儿。
也托他的福,没有人查辛琪树的身份。
这个亲传弟子的派头比他还要大。辛琪树一边心里面嘀咕,一边紧跟在他身后,一步都不敢远离。
“师叔?”
是杨郦的声音。
杨郦是贺率情的弟子。
他不是常年在外游历吗?怎么今天就恰好在法雨廷!辛琪树脸色发白。
叶猗不着痕迹地挡住了他,气定神闲地问:“今天怎么到这边来了?”
“昨天修炼的时候突然很想师尊,今天想过来看看丹木树。到地儿转了一圈没找到,这才想起来已经全被砍掉了。”杨郦声音听起来很落寞。
辛琪树隔着青纱,看着叶猗背上布料的纹路。
“听韩长老说师兄不日要去血容宫,能替我给师尊捎封信吗?”
叶猗接过信,觉得厚度不对。拇指一搓,原来是两封信。叶猗默默收下,安慰他:“你也别太颓废,贺率情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
“我也不想看到师尊嫁人。”杨郦即使状态不好,嘴依旧锋利如刃。
“……准确说是入赘。”
“有什么区别吗?”
叶猗道:“别这样,说不定哪天师兄就回来了。”
“带着他一起回来吗?那可不是我想看到的。”
叶猗意味深长地说:“魔族都不长情,说不定哪天他就移情别恋了。你师尊也不是个会哄人的。”
当缩头乌龟的辛琪树感受到一股目光。
杨郦盯着叶猗身后戴着帏帽的人,依稀看得出皮肤挺白,年纪不大。他开嘲讽:“新情人?你这换人的速度未免太快了。”
“没办法,喜欢我的人太多了,”叶猗拉着辛琪树往前走,“带他来看看那棵蓝花桃子树。先走了。”
凌厉的目光不加掩饰地看着他,辛琪树低着头与之擦肩而过,在浓郁花香里嗅到了股淡淡的皂角味。
跟随叶猗脚步左绕右绕一会儿,才看到桃树。
辛琪树看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杨郦的身影,这才呼了口气。
他仰头看这棵高大的树。乌色的枝干上长着层层叠叠嫩绿的叶子,叶子上缀着朵朵含苞待放的浅蓝色花骨朵。
辛琪树凑近闻了闻,可能是因为刚在花堆里滚了一遭,并没有闻到桃花香味。
叶猗撇了几支花多的枝干递给他,“你回去先插在花瓶里赏花。等花谢了,在瓶里灌上刚漫过根底的水,等长出了根再栽进树坑里。”
“这树没什么灵力,不用法器在魔渊也能活。”
辛琪树好奇地左右看,这一片种的都是蓝色桃树,树上还挂着铭牌,刻着编码。
蓝色桃树的后面是丛丛玫红色的矮树,树上貌似结着三边形的果子,辛琪树不禁往过挪动几步。
身旁棕色树身随他移步也变化着位置,辛琪树凝神一看,不过是普通的小圆球果实。
辛琪树失望地往回走。
一股带有强烈恨意的森然目光紧紧盯上他。
辛琪树缓慢地稍稍侧头。
几步之遥的树荫下,杨郦双手抱胸依靠树干,腰间挂着剑鞘。
形状姣美的眼睛下有一层乌青的眼圈,此刻狠狠地盯着他,俊美秀气的面容稍稍扭曲。
辛琪树一颗心嘭嘭狂跳。他还戴着帏帽,但他确信杨郦已经认出了他。
辛琪树脚下一蹬,转身要朝叶猗跑去。
“你跑什么!”杨郦愤怒地大喝一声,追上来揪住辛琪树的衣领把人高高拎起。
辛琪树像只被逮的兔子,只有脚尖能接触到地面。他小声地说:“你冷静一下丽丽。”
视线里杨郦的脸一下子放大,杨郦阴森森问他:“你多会儿放师尊回来?”
辛琪树支支吾吾。
“你!”杨郦拔出长剑,太阳下长剑闪着白光。辛琪树不安地闭上眼。
预想的疼痛没有袭来。他悄悄睁开眼,叶猗终于到了,正与杨郦对峙。
“你什么意思?!”杨郦问。
“你动手前能不能想清楚。
你砍伤了他,实际上遭罪的是贺率情。魔渊那鬼地方,一丁点小伤都得拖拖拉拉半个月才能好。“叶猗的声音和平时无恙。
杨郦抖着手收回剑鞘,通红的眼睛掉下泪。
叶猗及时拽过辛琪树轻功离开,远远的,二人听到杨郦如泣血般的声音。
“你恩将仇报,猪狗不如!”
“辛琪树!当年我就不应该救你——”
“叶猗你这么护着他,为什么嫁人的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