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作者:
情由忆生 更新:2026-02-05 15:27 字数:3096
“清融笛对仙盟意义重大。”
“血容宫此番作为,被大家视为挑衅,他们很愤怒,认为不能退缩,想要攻打血容宫。要成功歼灭血容宫,血魔戒就是关键,所以我留在了魔渊,找上了你。”
贺率情一字一句将真相和自己的心理路程袒露,这是一场对两个人的凌迟。
“我有犹豫过,但是……你知道的,血容宫每年杀害多少凡人,我不想让更多无辜的人死去。但你真的相信我,从蕴紫河之后……我从来没有想杀你,之后也不会。”
“你不要再问我为什么没有杀死你了……我受不了。”贺率情低声道。
“我将你带回来,不是想拷问你。我知道,你对血容宫的事情并不清楚。你身上也并没有罪孽。”
辛琪树深长地呼了一口气。他能理解贺率情,他也知道血容宫的残暴,李府那几十条命就在眼前。
理智上讲他愿意血容宫在世间消失,甚至他相信肯定会有那么一天。但是,脑袋里像有无数蜜蜂嗡嗡叫,他也很无辜啊。
为什么要用他来设计血容宫,现在不管是哪方的一条条人命都累在了他的身上,沉甸甸的。光是想想,辛琪树就觉得胸口闷闷的。
“为什么不杀了我啊……”辛琪树颤声喃喃道。贺率情伸出手摸上他的后背,一下一下顺着。
辛琪树躲过他,崩溃地抓头发,自我保护地蜷缩起身。
“为什么不杀了我啊……”
绝望的尾音在屋里拉出一条长尾巴。
摸在他背上的手像块烙铁,烫出一个个疤痕。
之前暴露出来那么多疑点,辛琪树都没有深究,本质上因为他不想表现的那么多疑。
辛琪树真后悔啊,如果早就知道有这一天……不,如果他当时再成熟一些,他就不会放过那些疑点。
曾经是亲密关系但存在怀疑,现在亲密没有了,暴露出了底下的寒冰,丝丝寒气冻青了人,再也无法忽视,无法原谅。
他已经对外界没有清楚认知了,恍惚间,费珈还在他面前笑,说:“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不想放弃的。”
再一闪,他还趴在河里,衣衫难受的贴在身上,夜里气温下降,他在河里觉得自己像一条已经死掉的鱼。
他想往上爬,这个场景第无数次闪回,他抬头看见了贺率情的脸,头没有转动,只是青色眼珠漠然盯着他。
接着……抬起脚踩在了他的手上。
手腕微抬,缩成一个点的剑尖对准了他。
对死亡的恐惧从每个毛孔里渗入,有好多人摁住了辛琪树的四肢,耳熟的声音在他身后欢乐的响起:“师兄,快杀。”
“师父,时间不早了。”
“辛琪树,你迟早要来陪我的。”费珈道。
“我早就说了,他对你不好。”
许多声音交叠响起,分辨不清声音,大意都是:你快杀了他!他该死!快!快!快!!!
霎那间心跳停了。
辛琪树如同溺水般的人奋力扑腾,下一瞬惊醒过来。
眼皮掀起,贺率情拿着一把半出鞘的长刀站在他床头。
刀身上折射出辛琪树惊恐的表情。
辛琪树又晕了过去。
他再次苏醒,是一个安静的晚上。
贺率情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织着什么东西,地上的竹筐里放着几团毛线球。
辛琪树语气轻飘飘的:“这是哪里?”
贺率情马上放下手中的东西:“是法雨廷一座废弃山峰的树林深处,有前辈在这里一片地方设下了阵法,将这一块地方当做一个小世界隔离出来。”
“而前辈也在我居住的山峰断崖下刻下了传送阵法,所以我把你带到了这里。”
“段施是那位前辈的后人,才机缘巧合闯了进来。我已经修改了阵法,你放心,他不会再进来打扰你的。”
段施?辛琪树没想起来这是谁。
或许是见苏醒后的辛琪树情绪平稳了很多,贺率情主动道:“我在给你钩一副手套,冬天玩雪时候可以戴。”
冬天?他还能活到冬天吗?
“我也有修为。”
贺率情勉强扯起嘴角笑了下,“我差点忘记了,那我给你钩个玩偶吧。你想要什么?兔子?小狗?”据他观察,辛琪树貌似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动物。
“那就兔子吧。”辛琪树随便挑了一个,“你怎么会钩这个?”
“以前也不会,你睡着这段时间我从别人那里偷学的。好多弟子都爱搞这些。”
从前贺率情是看不惯他们这种浪费时间行为的,现在他才明白,如果只是花费时间就能让恋人心情变好,那那点时间真的浪费得很值得。
“他们最近还流行绣香囊,我实在绣不出来那么漂亮的花,所以放弃了。”
贺率情说:“这好像是莫宗派带来的风气。莫宗派弟子还要很久才离开法雨廷,如果你喜欢香囊,我就再去学学。”
“莫宗派?”辛琪树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倏地坐起身,对了,莫宗派段施。他们在蕴紫河打过交道。
“他们为什么在法雨廷?”辛琪树瞪大眼看向贺率情。
“他们有人在血容宫受了伤,在法雨廷暂时歇脚疗伤。怎么了?”贺率情以为他怕段施透露出去他的位置,道:“你放心,段施那里我已经处理好了,不会有事的。他也有弱点。”
贺率情就在他身边,辛琪树却好像又听到了梦里那些话:快杀了他,快杀了他!快!
辛琪树胸膛起伏,惊疑地盯着墙壁。
他不要在这里等死!他要逃出去!
阵法……阵法……对了,他还有贺率情的一滴血。大多阵法都能用阵法主人的血破解。
这个也一定能!
有了计谋,辛琪树心勉强安定下来。他原本的想法是,等贺率情离开,他就跑。
但几日过去,贺率情都没有离开的样子。
贺率情一直跪在床边,什么手套兔子都没有继续钩了。
月亮亮起,屋里一片黑暗,贺率情还是没有离开,辛琪树躺在床上瞪眼看着屋顶,他根本无法安眠,只要他稍稍闭眼,就有无数扬言要杀他的声音响起,他害怕。
床不大,只有一人大小。贺率情跪在床边,他跪姿标准,腰背挺得笔直,双目隐隐发亮。辛琪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汗流了一身。
夜越来越黑,马上天又要亮了!离他们杀进来要他命更近一天了!辛琪树手不住颤抖,他受不了了。
他不要死。
夜色浓稠,一只细瘦的手放到了贺率情的头顶,粗暴地扯松了他的发带,胡乱揉他的发丝。贺率情表情没有变化。
黑暗中,贺率情青色的眼珠是唯一亮色。
辛琪树第无数次注视这双眼,却是第一次发现这双眼看起来这么无情。他崩溃癫狂道:
“出去。”
贺率情沉默地注视他。
辛琪树扯起嘴角,他乌黑的发丝被压在白皙脸颊下,晶红色眼睛覆着偏执的光芒,他道:“滚。”
贺率情没有滚,反而将他的手放到他腹部,“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做什么都可以?”辛琪树笑得像哭。
贺率情点头。
“你转过去。”辛琪树说。
贺率情背过身,辛琪树抖着手从芥子里拿出一包粉末。这包粉末原是用来迷晕妖兽的,用在人身上绰绰有余。
他在拇指上沾了些许,下床朝贺率情走了过去。
辛琪树的心再次强烈震动起来,呼吸粗重。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辛琪树从背后抚摸上了贺率情的脸,拇指滑到他的嘴唇,贺率情顺从地张开齿关。
几根手指在贺率情口腔里肆/意搅/动,发出水声。
辛琪树再靠近了一些,低头隔着层布料咬住了贺率情的肩膀。
半柱香后,贺率情身躯一晃,辛琪树松开嘴,及时扶住了他。把他放到床上。
月光下,贺率情表情平静,没有那些吓人的情绪。
辛琪树没有多看,飞速跑出了木屋。
他看到了阵法的位置,他抖着手拿出那滴血。
辛琪树颤着心,抖着手将血抹在手心,摁在虚空中。
血迹如同墨水般在空中画出一个圆形图案。
白光一亮,辛琪树毫无准备地掉落进海水中。海水钻入鼻腔,肺部像是要炸开一般,辛琪树却高兴地笑了起来!
只要游出这片海,他就彻底离开了!
木屋里,贺率情没有等到预想之中的疼痛,缓缓睁开眼。辛琪树并不在木屋里。
他推开门,视线所及的地方都没有辛琪树的影子。
阵法有被开启的痕迹,辛琪树逃跑了!
海水中,一切都变慢了。辛琪树静静往前游动,一双手忽然拽住了他的胳膊。心一坠,他回过头,瞳孔紧缩。
今夜月光黯淡,夜空异常的黑,贺率情游在他身后,象白肤色的脸格外明显,他像海妖一般哀怨地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