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作者:山海谣歌      更新:2026-02-05 15:30      字数:3115
  这一刻,贺星寰抱人的姿势格外别扭。
  上半。身紧紧贴着,尤其将不断起伏的胸膛靠在柔韧背部,似乎要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激烈心跳。下边却刻意隔开了一段距离,避免与宁立殊发生接触。
  远远地看,倒像是他被宁立殊拖着走似的。
  抱人的贺星寰没有说话,被抱住的宁立殊同样没有开口。
  他们安静相拥了一会儿,直到贺星寰渐渐喘匀了气,抵在宁立殊肩头,低低地说了一句:“今天确实不早了。晚安,宝贝。”
  宁立殊微微偏过头,嘴唇擦过贺星寰发烫的侧脸,似是亲吻:“晚安,阿贺。”
  是夜,星盗团长浴室里的灯亮了很久。
  --
  次日起来,贺星寰专程欣赏了严叙的惨状。
  “老大,按你的吩咐,没把人弄死,留了口气。”
  云釉穿一身铆钉衣裤,单手插兜,站在贺星寰与宁立殊身边,面无表情汇报。
  昨天惊心动魄的过程,到了她嘴里,全被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要知道,在得知往事真相后,星盗团众人几乎都失去了情绪管理能力,恨不能将严叙当场大卸八块,以泄心中怨愤。
  这种情况下,对于非海螺星出身的云釉而言,叫停杀人报复何其困难?她遭遇的阻力只会多,不会少。
  但云釉做到了,并且在此刻站到了贺星寰面前,决口不提过程,只给出结果。
  贺星寰点点头,多看了云釉几眼。
  当初救下这位孤苦无依的女孩时,初衷不过是为了救人。彼时的他确实没想过,云釉竟能成长到今天这个地步。
  念及此,贺星寰垂下眼,紧了紧握着宁立殊的手。
  其实,何止是云釉,包括其他星盗,都已经展现了足够成熟的能力。现在唯一桎梏他们成长的,不过是未解的心结而已。
  容平。
  他的心结是怯战。
  作为当年海螺星战役的逃兵,容平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在贺凌铮点人当送死前锋时临阵脱逃,乔装成年迈老叟,混入白昭戈护送的老弱妇孺队伍。
  可惜,一朝平安,付出的代价是往后十几年的良心谴责,辗转难安。
  为了弥补过去犯下的错,在没有旁人知情的深夜,他曾多次跪在贺星寰面前抱头痛哭,乞求被派去最危险的前线做任务,哪怕赴死亦心甘情愿。
  白叙安。
  他的心结是无用。
  作为昔日远近闻名的书呆子,白叙安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白副将叫他锻炼体魄时设法敷衍,把时间都挪去读各类杂书。
  以至于事发当日,他无力阻止任何惨剧,眼睁睁看着父母惨死,小姨白昭戈为了掩护腿软掉队的他选择断后。紧接着,表哥贺星寰又一人扛起重任,再三为保护首丘团而奔赴死亡绝境。
  他不想做没用的人。从贺星寰自厄洛斯星归来的那天起,白叙安痛定思痛,封存了收集的所有孤本,投入刻苦训练,一日不敢停歇。
  楚颀。
  他的心结是出名。
  这位空有一身本领但无人赏识的船工,人生中难得鼓起勇气毛遂自荐一回,却发现对方是前来劫。掠的星盗。
  一着不慎,全家尽数沦为阶下奴隶,遭受无穷无尽的打骂。夜里,甚至连房间都不予分配,唯一的休憩地点是冰冷甲板。
  在妻子活活冻死在甲板的那天,楚颀彻夜未眠,次日向星盗屈膝投诚,以做牛做狗做马的方式,抛弃所有尊严,为濒死的儿子换取医治机会。之后,苦心孤诣潜伏,总算等到与首丘星盗团里应外合的机会,终于手刃仇敌。
  未成想,过去的苦难依然加重了对权力的渴望,使他最后选择背叛贺星寰,永葬坟星。
  楚天禄。
  他的心结是认可。
  纵观人生,愿意保护他的人太多,愿意承认他价值的人太少。无论是甲板上母亲逐渐失温的怀抱,还是船舱中父亲磕到头破血流的求饶,亦或是视若兄长的贺星寰拒绝让他入团,许多画面不断埋在这名少年的心底,化作沉重枷锁。
  有时候,少年人过于懂事,不想撒泼打滚地寻求重视,反而默默努力学习,勤恳汲取知识。有时候,又过于任性,会因为不受认可而冲动上头,做出险些难以挽回的举动。
  归根结底,他的夙愿从来只有一个,就是尽心尽力照顾在意之人,并且得到认同。
  云釉。
  她的心结是爱美。
  身为联邦贵族,她曾经是一名爱留长发、穿漂亮裙子的富家千金。直至家道中落,流放荒星,她拒绝了既定的路,在拼死出逃后剪碎长发,褪下裙装,打扮成脏臭的中年男子模样,勉强躲开追杀。
  由于旧日阴影的存在,哪怕早已离开荒星数年,哪怕私底下花钱购置的裙子越攒越多,她依然每日以断眉寸头的利落男性形象示人,甚至在普通团员跟前隐瞒真实性别。
  或许某一天,当她愿意正视处境,才能打开尘封已久的衣柜,成功与自我和解。
  但在贺星寰心里,他们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世界上没有百分百完美的性格,更没有百分百完美的人生。
  生而为人,总会经历伤痛,于伤痛中领悟,再于伤痛中成长。
  就像他一样。
  他,贺星寰,从小到大的心结一直是守护。
  说来可笑,在父母影响下,海螺星的少将军从小梦想着成为成熟稳重的军人,发誓以守护家人、朋友与百姓为己任,做人尽皆知的大英雄。
  可他既没能成为军人,也没有做成世人心里的英雄。在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更没能成功守护住家人和百姓。
  阴霾延续至今,使贺星寰坚信,无法守护就意味着失去。
  因此,他将自己想象得很强大,把团员们想象得很脆弱。他不由分说,扛起所有责任,近乎执拗地保护着每一名团员。若非容平与白叙安看出他的偏执,多次与他谈心,恐怕直到现在,贺星寰仍然大权独揽,迟迟不肯放手让团员们独立行动。
  所幸,前路阴云就要散去。
  待他们解决了贾世衡,彻底终结往日恩怨后,种种源于战争与暴。乱的因缘不复存在,假以时日,众人注定会放下执念,拨云见日,迈向崭新未来。
  至于他本人么……
  贺星寰蓦地唇角上扬。
  说真的,对现在的他来说,只要民生安定,远离战火,他完全不介意早日金盆洗手,扔掉星盗团团长身份,安安心心躲在威武不凡的陛下身后,当个混吃等死的男皇后哩。
  唉,可不能说他吃软饭,这应该算是礼尚往来吧?
  先前宁立殊中了招,变成无法自主行动的布丁鼠,是他兢兢业业带着皇帝恢复出厂设置,合该封个从龙首功才对。
  因为功劳太多,所以皇帝干脆以身相许什么的,听起来完全合乎逻辑嘛!
  “阿贺?”
  耳边突然传来宁立殊的声音,将思绪猛地拽回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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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米娜桑,闻到完结味道了吗?[让我康康]
  第85章
  贺星寰看着方才心心念念的人儿,忍不住露出微笑,安抚道:“我没事,放心吧。”
  说话口吻很冷静,可是那笑容荡漾得简直没眼看。
  云釉抽了抽嘴角,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发光。
  她忍不住吐槽:“老大,不是我想在你对象面前拆台,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发哪门子呆呢?”
  宁立殊突然脸色爆红:“对象!?我不……”
  “少说两句,他容易害羞。万一害羞起来,遭罪的就是我。”贺星寰含笑打断宁立殊的话,言语间完全是默认姿态:“等叙安冷静下来,让他去负责严叙的逼供。不管用什么办法,今天中午前,我要看到首都星的完整布防图。”
  “就喜欢给人出难题。”云釉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她走后,宁立殊定了定神,努力摒去被外人调侃的羞怯,低声道:“以严叙的性格,不可能老实交出布防图,就算真的交出来,肯定也没法用。阿贺,我们得做好两手准备。”
  贺星寰轻笑:“宝贝,怎么我想到什么,你就跟着想到什么?难道这就是……”
  宁立殊连忙捂住了他的嘴:“公众场合,你放正经点!”
  青年掌心柔软,带着隐隐约约的忍冬花香。
  贺星寰弯起眼睛,故意当着宁立殊紧张的注视,在他掌心落下一吻。
  下一秒,宁立殊受惊似地收起手,两颊飞红,羞愤交加地瞪着他:“贺星寰!!!”
  唉,他啥都没来得及干,怎么这就喊上大名了?
  贺星寰装模作样叹口气:“亲爱的陛下,难道你只许皇帝放火,不许星盗点灯了?昨晚的账,还没来得及跟你算清呢。”
  不消看,宁立殊都知道自己已经从头红到脚了。
  贺星寰这人真是……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