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坊怨 第104节
作者:
怡米 更新:2026-02-06 16:52 字数:2566
魏钦侧身。
江吟月走出去,身后如影随形。
“魏侍郎不必相送。”
江吟月跨上逐电,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站在马匹一侧的魏钦,眼角眉梢透着疏离。
“驾!”
逐电原地不动,认主后第一次违背江吟月的指令。
“驾!”
江吟月一夹马腹,逐电磨了磨蹄子。
顿觉颜面尽失的江吟月怒瞪始作俑者,不是他,还能有谁这么大的本事操控别人的坐骑!
“大人那点龌龊手段都用在小女子身上了。”
魏钦抬起手,“用过晚膳再回府吧。”
江吟月一鞭子抽回去,本以为魏钦会下意识躲避,可他生生挨下了这一鞭。
掌心泛起鞭痕。
江吟月急急收回马鞭,可为时已晚。
娇颜煞白。
“阁下借江氏飞上枝头,目的达成,何必再纠缠?洒落一点不好吗?”
“你有气,尽管发泄。”
魏钦以手掌托住江吟月的绣鞋鞋底,引她下马。
江吟月火气上头,竟真的脚踩他的手掌跳下马背,一鞭子抽打在空气中,“你说的,别后悔。”
魏钦在夕阳中闭上眼。
马鞭抽打在耳边,岿然不动。
“小姐怎么不下死手?”
“侍郎一副好颜色,我怕毁了赔不起。”
江吟月牵住逐电的缰绳,暗暗用力,可逐电就是一动不动。
气人得嘞。
深知这匹小倔马的脾气,江吟月丢开缰绳和马鞭,独自离开。
魏钦捡起地上的马鞭,牵过逐电,大步跟上去,走在江吟月被夕阳拉长的影子里。
“不要再跟着我。”
“夫妻同行。”
江吟月转过身,一只小手预判地抬起,抵住男子胸口,将人向后推开,“我随时可以休你。”
说着,她自衣袖抽出一张纸。
那一刻,魏钦的心跳漏了不止一拍,乱了律动,在看清是一张没有字迹的白纸时,才渐渐恢复跳动。
江吟月以两根手指夹住白纸,轻轻晃动,带着挑衅,“再纠缠我,休书奉上。”
她没作停留,夺过马鞭,拉了拉逐电,这一次,逐电顺从了。
长街熙熙攘攘,人头攒动,一拨拨与魏钦擦肩。
男子站在夕阳中,被日暮吞噬。
漏尽更阑,江吟月在秃枝淅淅索索的细微响动中推开窗。
后罩房位于府邸最后一进的院落里,院落与后巷相连,从二楼后窗的视角,勉强能俯看后巷的一侧墙体。
江吟月透过细窄的缝隙向外瞧了一眼,没有瞧见那人身影。
她合上窗棂,闷声裹进被子,将自己卷成蝉蛹。
身穿苎麻衣衫的男子靠在另一侧墙体上,修长手指灵活翻转,默默无声地编织着一个袖珍秋草花环。
日上三竿,虹玫叩门走进闺阁,将卷成蝉蛹的江吟月从被子里“解救”出来。
“小姐别闷坏了。”
“姐姐手里拿的什么?”
“稻草人……”
袖珍的稻草人,头上带着个五颜六色的秋草花环,很是精致漂亮,江吟月觉得新奇,拿在手里仔细打量,“姐姐编的?”
“不是,奴婢从后巷墙根捡到的。”
府中会这门手艺的人不多,五根手指都能数得过来,江吟月后知后觉,撇了稻草人。
撇掉了魏钦讨好她的心意。
第65章
这一年的大雪节气, 与去年一样异常寒冷,燃烧地龙的寝殿内,顺仁帝悠悠转醒。
服用过一段时日的丹药,再没有彻夜难眠的煎熬。
术士的药有奇效。
酣睡后的顺仁帝靠在龙床上, 与御前太监打趣道:“你猜朕梦到何人了?”
御前太监忙打哈哈, 哪敢揣度帝王心, “小奴愚钝, 猜不出。”
“朕梦到曹安贵游历各地途经京城, 特意回宫来探望朕,带了好些伴手礼。”
顺仁帝说着说着笑出了声,有种被老友惦记的得意, 可转瞬又陷入恍惚,在巅峰站久了, 故人早已一拨拨离他远去,老少皆有。
“曹安贵那个老东西也不知游历到哪儿了。”
没有半点儿音信。
时辰尚早,顺仁帝没急着起身, 思绪飘远。
曹安贵是个做事滴水不漏的人,八面玲珑, 唯一陷入两难的事, 是周旋在天子和懿德皇后之间。大皇子刚出生时, 他时常抱着小家伙前往御前, 每每都会被拒之门外。
等到小家伙学会走路,也是由他领着面圣的。
每次被拒见,老者都会牵着小家伙的手走在长长的甬道上, 一老一少嵌在晚霞中,一个弯着腰配合小主子的身量,一个不停捯饬小短腿, 他们的手始终牵着。
顺仁帝默默看在眼里,自觉不如一个老太监厚待孩子,其实以曹安贵在内廷的地位,不必上赶子巴结皇后母子,兴许是与那个孩子有缘。
牙牙学语的小家伙肉乎白净,是个长相讨喜的孩子,可惜生错了时辰。
“阿嚏!”
推门走出厢房的老郎中打个喷嚏,气急败坏地给了燕翼一脚,“今儿轮到你下厨了,都几时了,还不开火?”
燕翼揉揉腚,不敢有半点怨言。
老郎中仰望天际,雪花打着旋儿杂乱飞舞,纷纷扬扬,细细密密。
“今年冬雪来得早。”
“去年也早。”
谢锦成裹着厚厚的狐裘推门而出,与一身单薄绯衣的魏钦相比,弱不禁风得多。
老者对着魏钦的背影提醒,“天冷了,少主披件氅衣吧。”
“不必。”魏钦跨上追风,纵马离去。
飞雪覆长街,冰冻青石板,香车宝马相继打滑,拥堵在街巷。魏钦乘马穿梭其中,灵活自如。
坐在马车内的江嵩挑帘,随青年远去的背影拉长视线。
那场大火出现在江嵩的眼前,终于理解魏钦为何畏热。
他有他的难处,闺女有闺女的委屈。
江嵩放下帘子,看向坐在对面的女子,“都没精打采几日了,今儿跟你大哥去城外转转,散散心。”
起床气甚浓的江吟月哀怨地瞪了一眼一大早将她拽起的父亲,她哪里没精打采了?
是夜里睡不好,晨早睡不醒。
帘子外,驾车的江韬略应了一声,“随为兄去母亲坟前坐坐。”
江嵩抬手半遮脸,思念母亲,触景生情,岂不更难过?
送父亲到宫门前的下马石,江韬略调转马头,一鞭子甩在魏钦的余光中。
等待入朝的绯衣男子侧眸眺望马车消失在风雪晨雾中。
江韬略改道接上虹玫,美其名曰妹妹路上需要人照顾。
江吟月缩在车厢一角,不道破兄长的小心思,不就是年后即将启程,想尽可能与心上人套近乎,拿她这个妹妹当借口罢了。
郁氏坟墓前,兄妹二人跪地许久,久到晌午的光穿透浓厚云层,斜射在两人肩头,仿若母亲的手温柔地抚摸着他们。
虹玫站在远处,在错觉中感慨万千。
后半晌,三人在附近的山头闲逛。
朔风卷细雪,拍打在皮肤上冰冰凉凉,江吟月手撑帷帽跟在一男一女身后,深觉自己多余。
小娘子没去偷听兄长和虹玫的对话,兴味索然地数着山坡上一棵棵侧柏。
一阵狂风扫过,雪白的帷帽摇曳着薄纱飞远。
“帷帽。”
江吟月下意识追出去,在覆雪的枯草坡上不慎打滑,栽了下去。
身影迅速埋没在密密麻麻的侧柏中。
“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