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作者:
十里清欢 更新:2026-02-06 16:59 字数:3189
她用力摇晃着怀里那张冰冷的遗照,仿佛要将这份埋葬了多年的正义摇进儿子的耳中。
魏父也是老泪纵横,他一边试图扶住几近崩溃的老伴,一边却又忍不住望向被告席上那个穿着囚服,戴着手铐的大儿子魏志强。
那是他曾经寄予厚望的长子,如今却成了杀害亲弟弟的帮凶,要在牢狱中度过漫长的十五年。
黄素琴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被告席上那个曾经是她丈夫的男人。
恨吗?当然是恨的。
这个男人带给她的只有无尽的恐惧,暴力和屈辱,他毁了她对婚姻所有的幻想,让她和女儿生活在阴影之下。
当他伏法,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混杂着解脱后的虚脱感,悄然漫上黄素琴的心头。
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觉得浑身发冷,不由自主地将女儿搂得更紧。
庞有财在被法警押解下去时,猛地挣扎了一下,扭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阎政屿和赵铁柱,嘴角的神情极度的狰狞。
赵铁柱冷哼一声,低声说了句:“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嚣张。”
宣判结束,人群开始缓缓移动。
魏父魏母在亲友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向阎政屿和赵铁柱,这位饱经风霜,腰身佝偻的老人,猛地弯下腰,就要向他们俩下跪。
“使不得,老爷子。” 赵铁柱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和阎政屿一左一右,死死托住了老人的胳膊。
“魏大叔,您这是干什么?” 阎政屿用力扶着老人,感觉老人枯瘦的手臂在剧烈颤抖。
“公安同志……谢谢,谢谢你们,” 魏父老泪纵横,语无伦次:“要不是你们……我家小伟……他就白死了啊,他连张相片都没留下……死得那么惨……现在……现在总算……”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只是反复地道谢。
魏母也在一旁,抱着遗照,向着他们不停地鞠躬,花白的头发在空气中无助地晃动。
赵铁柱紧紧握着魏父的手:“老爷子,大娘,别这样,给孩子讨回公道,是我们的本分,法律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你们……保重身体。”
这时,黄素琴也牵着妞妞走了过来。
“赵公安,阎公安,”她轻声说,声音还有些沙哑:“谢谢你们,也……也替我谢谢派出所里的领导,要不是你们……我和妞妞,不知道还要熬到哪一天……”
阎政屿蹲下身,摸了摸妞妞的头,小女孩怯生生地看着他,往母亲身后缩了缩。
他温和地对黄素琴道:“都过去了,以后带着孩子,好好生活。”
黄素琴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在街上支了个摊子,卖点小吃,生意还不错,能养活的起我和妞妞。”
她的这点做吃食的手艺,大概算得上是她从庞有财那获得的唯一的好处了吧。
法院外的天空,不知何时放晴了,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赵铁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在胸中许久的浊气全部吐尽,他习惯性地去摸烟盒,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只是感慨道:“十五年……魏志强他……唉……”
一声叹息,道尽了人性的复杂与命运的残酷。
阎政屿刚准备抬脚离开,视线却被法院另一端的情景吸引了。
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旧工装,满脸沟壑的中年男人,正死死拽着一位正准备离开的检察官的衣袖,情绪激动地说着什么。
那检察官面露难色,试图挣脱,却又碍于场合,不便过于激烈。
男人脸上是长期奔波劳累刻下的风霜,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检察官领导,求求您了,再查查吧,真的判错了啊,我弟和我娃,他们冤枉啊!”
那名检察官一脸无奈的对那中年男人说:“老哥,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判决是法院依法作出的,你有异议可以按程序上诉,你天天这样缠着我也没用啊。”
“上诉了,没用啊,他们说证据确凿……可那证据是假的啊,我娃才二十出头,他怎么会杀人呢?!”
中年男人几乎要跪下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弟是混账,可他也没那个胆子杀人啊,领导,您行行好,再给看看材料,就一眼……”
第31章
站在台阶下方的中年男人脸庞黝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
他微微佝偻着背,姿态几乎卑微到了尘土里:“领导,求求您了,行行好,再看看吧,真的判错了啊,我弟和我娃,他们是冤枉的!天大的冤枉啊!”
被纠缠的检察官名字叫王敬轩,不到四十岁的年纪,平时以严谨刻板著称,两年前,他曾经帮助一个被误判参与儿童拐卖案的犯人翻了案。
之前为了案子的公诉事宜,阎政屿和赵铁柱与他打过几次交道,算是脸熟。
此刻,王敬轩一脸的无奈,他试图挣脱那只布满老茧的,死死攥住他衣服袖子的手,却又碍于场合和身份,不便动作过大。
看到阎政屿二人驻足,王敬轩仿佛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连忙冲他们招了招手。
“老赵,小阎,你们来的正好,快,快过来帮我好好劝一劝这位老哥。”
阎政屿眉头微蹙,职业的本能让他走了过去,赵铁柱也跟了上来,粗声粗气地问了一句:“王检,这怎么回事?咋在法院门口拉拉扯扯的。”
王敬轩趁着中年男人被新来的两人分散注意力的瞬间,用力抽回了自己的袖子。
他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服,苦笑着对赵铁柱和阎政屿说:“老赵,小阎,你们是做刑警的,办过的案子多,也应该知道,在法院已经依法宣判,二审都维持原判的情况下,很难再翻案了。”
“家属有情绪可以理解,但像这样的……唉……”王敬轩沉沉的叹了一口气,介绍着说:“这是梁卫东,梁老哥,他弟弟梁卫西和儿子梁峰去年因为一桩抢劫杀人案,一个判了死缓,一个判了二十年。”
“案子不是我经手的,甚至都不是咱们市办的,”提到这个事儿,王敬轩就觉得一阵阵的头疼:“但梁大哥这一个多月,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我之前帮人翻案的事,只要我来法院开庭或者办事,他准能蹲到我,天天纠缠着非要让我给他翻案。”
王敬轩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我跟他说过很多次了,申诉有法定的程序和渠道,他这样纠缠我个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之前那个案子能翻案,是因为他是参办人,而且证据也有些不足,但现在这个案子,几乎已经是铁证了。
随后,王敬轩苦笑了一声:“而且我从头到尾看过卷宗了,整体上,证据链是完整的,在死者身上找到了他们叔侄二人的指纹,也有证人证实,在案发的前一晚,看到他们叔侄二人和死者在一起,有过接触。”
“更重要的是……”王敬轩揉了揉眉心,感慨道:“梁峰在侦查阶段做了清晰的有罪供述。”
他叹了一口气,又继续说:“虽然后来梁峰在庭审的时候翻供了,但未能合理解释翻供原因,也未能提供任何有力的无罪证据,所以,从法律层面看,一审,二审的判决,都是站得住脚的。”
梁卫东听着王敬轩条分缕析却又冰冷的话语,脸上的焦急和绝望更甚了一些。
他转向阎政屿和赵铁柱,双手合十,不住地作揖:“公安,公安同志,两位青天大老爷,你们听听啊,是,他们是跟死者在一起过,但那是因为我侄子和我儿子在开大车的路上碰见了,随便搭了个车而已。”
“他们帮忙搬了东西,留下指纹不是很正常吗?”梁卫东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苦苦哀求:“怎么能因为这个就说是他们杀了人?”
“而且……而且……”梁卫东咬着牙齿,身体都开始抖:“我娃梁峰,他从小就胆小,连鸡都不敢杀,他怎么可能拿着刀去捅人?那口供……那口供分明是他被逼的,我去看的时候,娃的身上都是伤……”
“梁老哥!”王敬轩打断他,语气瞬间严肃起来:“刑讯逼供是非常严重的违法行为,如果你觉得口供作假,有相应的证据,你可以按规定向有关部门举报,但不能空口无凭,当初你的律师在法庭上也没有提出有效的非法证据排除申请。”
梁卫东被王敬轩的气势慑住,嘴唇嗫嚅着:“证据……我……我当时不懂,也没有……律师,律师说很难翻案,都没有律师接了……”
他浑浊的眼睛里,那点微光迅速黯淡了下去,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赵铁柱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梁老哥,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王检说得对,法院讲的是证据,目前有指纹,有目击证言,加上原来的有罪供述,这几样凑在一起,确实……”
他试图给梁卫东想办法:“你现在光喊冤,拿不出能推翻这些证据的新东西,谁也没办法啊,你得按程序来,找律师,写申诉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