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作者:十里清欢      更新:2026-02-06 17:00      字数:3229
  相比之下,汪源则显得精明一些,他压下了那种想要挥霍的欲望,只拿出一小部分的钱改善了自己的生活,然后找了个媒婆,给自己说了个媳妇。
  有了这些钱做底气,再加上他刻意打扮的齐整了一些,在媒婆的巧舌如簧之下,邻村一个家境贫寒,名字叫做史海燕的姑娘,嫁了进来。
  靠着这笔沾着血泪的赃款,汪源换来了一个媳妇,拥有了一个家。
  但这笔钱在操办完婚礼,又购买了一些大件之后,也花的所剩无几了。
  但两人都已经尝过了来块钱甜头,再也没办法去过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他们整日里抓心挠肝的想着再弄一笔快钱来。
  于是两个人就又凑在了一起,想着再干一票。
  但柳林村接连丢了两个孩子,风声太紧,村民们看孩子都看得格外的小心,他们不敢在村子里继续动手了,于是便将目光放在了镇子上。
  但就在他们摩肩擦掌开始在镇子上物色合适的目标的时候,董振权却突然找到了他们。
  他的脸上失去了以往的沉稳,整个人都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惊慌失措:“源子,根子,那个生意就到此为止了,你们也不要再去找石头了。”
  “啥?到此为止?”汪源整个人如遭雷击,顿时就急了:“董哥,这是为啥啊?我们刚还想再干一票呢。”
  蔡培根也在一旁抓耳挠腮:“对啊董哥,这来钱多快啊,怎么就不干了呢?”
  董正权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后怕:“我上面的那条大线,栽了,栽大发了……”
  原来是董正权上面那个负责将孩子们运往更远的地方,联系最终买家的那个上线,在一次运送好几个孩子的途中,被盯上他们的警方布控包围,给一锅端了。
  他那个上线企图反抗逃跑,被警方当场击毙。
  蔡培根吓得脸都白了,腿肚子一直抽筋,整个人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当……当场枪毙?”
  汪源也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一直凉到了骨头缝里。
  之前公安来村子里搜查的时候,根本没怀疑到他们,还以为他们离公安,离挨枪子儿非常的遥远。
  哪知道才这么短短的时间上线,就直接被当场打死了。
  这种来自于法律的威慑力和死亡的恐惧感,第一次真实的压在了汪源和蔡培根两个人的身上。
  “幸好他死了……”董正权咬着牙,还带着点心有余悸的说:“如果他不死的话,我们都得完蛋,他知道我的存在,如果他被抓了活口,谁能保证他不把我们撂出来?”
  “到时候咱们有一个算一个的,全部都得去吃枪子儿!”董正权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汪源和蔡培根:“所以……这个生意不能再做了,风声太紧,风险也太大。”
  汪源和蔡培根两个人面面相觑,心里头是一千一万个不甘心。
  汪源刚娶了媳妇,他还想着以后要养儿子呢,一家三张嘴吃饭,开销更大了,蔡培根更是快要穷疯了,身上还欠着赌债。
  董正权看就知道这两个人心里没憋什么好屁,他绷着一张脸,声音发冷:“今天起你们都给我老老实实待着,把以前的事全部都给我烂到肚子里!”
  “我以后是不干了,”董正权眯着眼睛说:“你们要是能找到别的路子,就自己干去,反正别来找我。”
  不同于汪源和蔡培根才刚刚开始,董正权干这行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了,他也攒了些家底,在镇上站稳了脚跟。
  这次上线被枪毙,也算是给他提了一个醒,所以他打算以后就好好过安稳日子就行了。
  汪源和蔡培根两个人说胆子小吧……杀人的事情也敢干,说他们胆子大吧……没了董正权在其中牵线,两人又立马就怂了。
  汪源艰难的咽了咽唾沫,声音干涩的点了点头:“听……听董哥的。”
  蔡培根整个人也如同被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他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的应和:“嗯……不干了,不干了……”
  此后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最开始,又有些不尽相同。
  汪源娶了史海燕,虽然日子依旧清贫,但好歹有了个家,有了个知冷知热的人。
  史海燕操持家务,任劳任怨,后来还生下了女儿汪招娣。
  汪源不得不重新扛起锄头下地干活,或者偶尔去打打零工,赚取微薄的收入养家。
  每当劳累一天,回家看着破破烂烂的屋子和辛苦的妻子的时候,他就会想起曾经那轻易到手的钞票。
  紧接着,他的心里就会涌起一股烦躁和愤愤不平,对现状越发的不满,而他唯一发泄这种烦闷的方式,就是对着自己的妻子大打出手。
  而蔡培根的情况则是要越发的凄惨的多,没了那笔横财,以后他又恢复了游手好闲的本性地里的活不愿意干,正经的工作也找不着。
  娶媳妇更是遥不可及,没有哪个女人愿意嫁给一个年纪越来越大,一无所有,还懒惰成性的光棍。
  蔡培根一直蹉跎到了四十多岁,依旧是孑然一身,住在父母留下的破旧老屋里,成为了村里彻底的笑话和边缘的人物。
  董正权也确实金盆洗手了,依靠那些积累的资本,成为了镇上的的小商人。
  只不过这些年里,他和汪源,蔡培根之间的纽带也并没有完全切断。
  偶尔他也会给两个人介绍一点儿搬运货物,看守仓库之类的零活,算是施舍一些残羹冷炙,带着一点监视和安抚的意味,主要还是怕这两人狗急跳墙,把他给供出来。
  但是这些活儿非常的辛苦,报酬又低,和之前拐卖孩子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日子就在这种压抑和贫困中一天天的过去了。
  曾经的罪恶似乎已经被时间彻底的掩埋,三个人的命运好似也就这样定格了。
  直到一周之前,那瓶掺了百草枯的酒出现,将这起陈年旧事再次挖了出来。
  将这所有的事情讲出来,汪源的体力几乎已经是到了极限,他的眼睛开始不受控制的往上翻,意识也再次模糊了起来。
  主治医生走上前查看了一下汪源的情况,扭头对阎政屿说道:“今天就差不多到这里吧,病人已经耗费太多精力了。”
  阎政屿看着形销骨立的汪源,眸光里的神色晦暗不明,百草枯的毒根本不可逆,就算是这些医护人员们拼尽了全力,也不过终究是一场徒劳罢了。
  “好,我明白,也辛苦你们了,”他点了点头,随后向赵铁柱和于泽招手:“我们先走吧。”
  三个人脱下那身蓝色的防护服,略显沉重的走出了重症监护室,门外走廊里的冷空气扑面而来,混合着消毒水和药物的气味,沉甸甸的压在他们心头。
  “原本看这个汪源这么惨,我还……心里头挺不是滋味,可结果他妈的他是个人贩子!”赵铁柱第一个就憋不住了,他从口袋里抖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点燃以后狠狠的吸了一大口,仿佛要把胸腔里的浊气全部都给置换出来。
  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显得有些沙哑:“一个投毒案,越挖越深,还涉及了一个十几年前的拐卖案……”
  于泽靠在一旁的水泥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年轻的脸庞上是一种深深的凝重:“也不知道当年被拐走的林向红,现在怎么样了……”
  董正权的上线被击毙,那一窝人贩子的窝点被捣毁,当初那批孩子也都被送回了各自父母的家里。
  可林向红却并没有被送回来。
  一个四岁的小姑娘,不知道这些年里遭了多少罪。
  只是稍微想一想,于泽就觉得心头酸涩的厉害。
  坐在回刑侦大队的车里,于泽看着窗户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眉头微蹙。
  “柱子哥,阎队,”于泽托着下巴想了想,开始梳理脑海当中纷乱的线索:“你们说……有没有这种可能,其实是董正权担心当初拐卖孩子的事情败露,所以对汪源和蔡培根下了毒手,想要来个死无对证。”
  阎政屿坐在副驾驶上,单手撑着脑袋,听到这话,他轻轻摇了摇头:“可能性当然也有,仔细推敲的话,动机上有些牵强。”
  “如果董正权只是为了灭口清理过去的知情人,那他为什么不在十几年前就动手?那样不是更干脆,风险也更小吗?”
  阎政屿语气轻缓的指出问题的关键:“选择在沉寂了这么多年以后,用如此激烈的手段突然灭口,早已经边缘化的旧部逻辑上是不太通顺的,反而容易引火烧身。”
  赵铁柱开着车呢,他目光凝视着前方,但耳朵却早已经竖起来,听着阎政屿和于泽的讨论了。
  “小阎啊,你的意思是凶手其实并不是董正权?”赵铁柱轻轻踩了下刹车,把车速放慢了些:“那你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我觉得凶手其实更像是当年事情的受害者,”阎政屿微微停顿了一下整理思路,然后又继续分析:“你们想,叶博才和林向红只是其中的两个受害者而已,当年被害的孩子远不止他们两,难道这些孩子的家人在这十几年里就直接放弃寻找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