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作者:
十里清欢 更新:2026-02-06 17:01 字数:3105
聂明远用右手将自己身上制服的领子扯了起来:“凭的是我身上的这件衣服,凭的是我作为一个刑警,对着警徽发过的誓言。”
随后,他又把语气放缓了些:“邢凯,原本你们是占理的,可今天你们用刀子对准了别人的脖子,把事态推到了这一步,有理也变成了无理了,还涉嫌犯罪了。”
聂明远长叹了一口气:“就算最后把工资拿到手了,你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想过这个后果吗?你觉得值得吗?”
“把刀放下,把人放了,”聂明远语重心长的劝导:“你想想你的家人,他们还在等着你回去,我们到这儿来了,就一定会帮你们解决问题。”
邢凯似乎被聂明远的这番话给说动了,他挥了挥手,让激动的工友们都安静了下来。
虽然……他并没有把底在宋清辞脖子上的刀给收起来,但是整个人的情绪却缓和了很多。
“聂队长,我今天就信你一回,”邢凯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我已经和宋鸿宽说好了,等到了4点,他把工资拿过来,我就立刻放人。”
“我说到做到,”邢凯的目光和聂明远的眼神对在了一起:“我不会胡来的,我相信你,也请你相信我。”
聂明远点了点头:“好,我们陪你等。”
说完这句话,聂明远放下了手里的喇叭。
可紧接着,他又对身旁的副手说道:“狙击手准备的怎么样了?”
副手微微点了点头:“已经在行动了。”
此时,站在人群里的雷彻行侧身问阎政屿:“小阎,你怎么看?”
“都是被逼到绝路上的普通人,” 阎政屿低声说着,眼中情绪复杂:“邢凯的诉求其实很简单,就是发工资,他不想杀人,至少现在是不想的。”
那柄架在宋清辞脖子上的刀子,只是一个震慑和谈判的筹码。
阎政屿抬头看了看越来越阴沉的天色:“但是……如果宋鸿宽耍花样,邢凯被逼到情绪彻底失控,那可就难说了。”
虽然阎政屿只适合宋家兄妹俩简单的打了个照面,宋鸿宽和柯玉音两个人更是没有过半点的接触。
但仅凭这些,和他前世依稀所了解到的书里的剧情,就已足够让他感觉今天的事情不会简单了。
雷彻行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你不看好邢凯?”
“不,”阎政屿轻声反驳道:“我不看好的人是宋鸿宽。”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工地上的气氛也越来越压抑,工人们焦躁不安的挪动着脚步,时不时的抬头看天,或望向工地入口的方向。
邢凯手里的刀子始终停留在距离宋清辞脖子不远的地方,但保持了这么久的姿势,他也已经有些累了,手臂微微有些颤抖,额头上沁出了一些汗珠。
宋清辞整个人鼻青脸肿的,但还算镇定,一直闭着嘴默默的等待着,没有说一个字来刺激邢凯。
与此同时,在工地的侧后方,一栋与锦绣华庭仅一街之隔,同样处于建设后期的楼盘里,一名狙击手已经悄然间做好了准备。
他身上穿着几乎和水泥融为一体的灰色衣服,悄无声息的潜入了这栋楼体的顶层。
天台上视野开阔,正对着锦绣华庭工地财务板房前的空地,直线距离大约一百八十米,不仅处在狙击步枪的有效射程之内,而且还提供了一个良好的俯视视角。
狙击手微微眯起了一只眼睛,脸颊贴合在枪托上,不断地调整着瞄准镜的焦距。
镜头的中心,清晰的捕捉到了邢凯的身影。
只是他紧紧的贴在宋清辞的身后,只露出了小半个头部和抓着刀的右手手臂。
狙击手低头朝着对讲机说道:“已经就位。”
“收到,”聂明远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继续观察,等待指令,优先确保人质的安全,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严禁开枪。”
狙击手轻声回答道:“明白。”
他的呼吸平稳又悠长,食指轻轻地搭在扳机上,整个人纹丝不动。
时间缓缓的来到了下午三点五十八分,可工地的入口处,却依旧没有出现宋鸿宽的影子。
等待已久的农民工们几乎快要彻底的失去了耐心。
“骗子!又在骗我们!”
“马上就四点了!我们的工资呢?!”
“宋家的老王八蛋肯定又在耍我们!”
“不能等了,邢哥,动手吧,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人群爆发出了巨大的哗然和怒吼,不少人开始使劲往前冲,他们不断的挥舞着手里的工具,情绪完全失控了。
维持防线的公安们压力陡增,不得不一边后退,一边大声呵斥。
邢凯的眼睛红的几乎都快要滴血了,他脑海里面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仿佛也在这一刹那彻底的崩断了。
“王八蛋,敢耍我!” 邢凯嘶吼了一声,左手死死的拽着宋清辞的头发,右手刀锋一转,寒光凛冽的刀子就直直贴上了宋清辞的脸颊。
“看来你爹是不想要你这个儿子了……” 邢凯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变形,刀尖在宋清辞惨白的脸上轻轻划动着,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你说……我是先割你哪块肉当利息呢?是这只没用的耳朵,还是……先剁你一根手指头?”
“冷静,你千万冷静……”宋清辞的后背早已经被冷汗湿透,他的喉结不断的滚动着:“我爸肯定会来救我的,你放心,他一定会给你们发工资的……”
“邢凯,放下刀,别做傻事!” 聂明远瞳孔骤缩,举起喇叭厉声大喝:“宋鸿宽已经在路上了,你再给他几分钟,你要是伤害了宋清辞,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想想你的家人,想想后果……”
然而此时的邢凯已经被逼到了绝境了,聂明远的喊话声似乎已经完全传不进他的耳朵里,他扬起了刀,眼看着就要朝着宋清辞的耳朵狠狠割下……
与此同时,隔壁楼顶狙击手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了起来:“目标情绪失控,有伤害人质的意图……”
狙击手的眼睛透过瞄准镜,牢牢的锁定在了邢凯的身上,邢凯因为抬起了刀,手臂露出来的部分也更多了些。
那里虽然不是致命的位置,但只要一枪击中,也足够他在瞬间丧失继续侵害人质的能力。
聂明远顶着巨大的压力问了一句:“有没有把握?”
狙击手的手指微微扣向了扳机。
他屏息凝神,整个世界里面都只剩下了瞄准镜里那个不断晃动着的手臂。
他开始等待,等待那个最合适开枪的时机:“报告,有把握,请求授权。”
工地上的空气几乎是凝固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把即将落下的刀上。
聂明远捏着对讲机的手,因为用力而发白。
究竟是否要授权……?
就在聂明远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开口的刹那间,一只沉稳而有力的手突然从侧后方伸了出来,按住了他握着对讲机的手臂。
聂明远的心头猛地一跳,目光瞬间扫向了身侧,对上了阎政屿那双黑漆漆的眼眸。
阎政屿没有看着聂明远,而是一直观察着邢凯:“聂队,再等等。”
就在这个时候,满脸凶光的邢凯已经挥起了右臂,狠狠的刺了下去。
“啊——” 宋清辞下意识的发出了一声叫喊,紧闭着了双眼。
然而,预料中血肉横飞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锵——”
一生沉闷的顿响,在死寂的空气里炸开。
那把锋利的弹簧刀,在距离宋清辞脖颈不到五公分的侧上方,狠狠地的扎进了他身后的柱子上。
邢凯用的力气极大,刀身瞬间没入了一小半,柱子表面皲裂的水泥碎屑簌簌地落了下来,扑了宋清辞满脸。
聂明远愣了一下,他又好气又好笑的叹了一声:“这个邢凯……”
隔壁楼顶的狙击手也松了一口气。
幸好……
幸好邢凯并没有真的动手。
邢凯保持着挥刀向下的姿势,欣赏着宋清辞狼狈不堪的样子,突然咧嘴笑了:“为了你这么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他每个字都吐得很慢,也很重,带着极致的鄙夷声:“搭上我的命,可是不值。”
邢凯摇了摇头,再次重复了一遍:“真是不值。”
聂明远缓缓放下了一直举着的喇叭,紧绷的脊背也松懈了下来。
随后他侧身看向阎政屿,将自己的胳膊搭到了他的肩膀上:“你怎么就那么肯定……邢凯不会真的动手?”
“一种感觉,”阎政屿眨了一下眼睛,轻声回答道:“我在他举起刀子的时候,没有察觉到那种穷凶极恶的歹徒身上的凶悍。”
当然……这是其中一个方面。
另一个理由就是,邢凯一开始也没有想要动手杀人,只是想要割下宋清辞的耳朵而已。
实在没有严重到动用狙击手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