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作者:
十里清欢 更新:2026-02-06 17:01 字数:3184
官文怡被沈霖抱在了怀里,跟在护士的身后,一起来到了重症监护室的门口。
透过门口的玻璃,他们看到沈书敏被推进了最里面的床位,几个护士围上去给她的身上接上了各种各样的仪器。
那些冰冷的机器不断的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听的人有些瘆得慌。
官文怡的手指按在了玻璃上,指甲在光滑的表面上留下了几道刮痕,她的脸几乎和玻璃紧紧的贴在了一起,呼出的气体在玻璃上凝成了一团白雾,又慢慢消散了去。
“敏敏……”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羽毛似的:“别怕……妈妈在这里……爸爸也在这里……”
沈霖站在官文怡的身边,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是紧紧的握成了拳。
他看着沈书敏,看着那些插在她身上管子,突然想起了女儿刚出生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抱着怀里小小的一团,笨手笨脚的托着她的头。
她在他的怀里哭,声音细弱得像小猫叫一样,他慌得有些不知所措,护士笑着说:“没事,爸爸抱抱就不哭了。”
奇怪的是,她真的不哭了,她睁开眼睛看着他,黑亮亮的的眼睛像两颗葡萄一样。
那一刻,沈霖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他发誓要保护好她,要让她平安健康地长大,要给她全世界最好的。
可现在……
他的女儿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没有了四肢,浑身上下都插满了管子,生死未卜。
他失败了。
他没能保护好她。
沈书敏说要砍断猴子的手脚,这样猴子就没办法再伤人了。
现在沈书敏的情况和她所说的一模一样。
钉住手脚,砍断四肢。
一字不差。
这不是巧合,这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安抚好官文怡的情绪后,沈霖直接冲进了荣城市公安局。
沈霖站在门口,逆着光,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一样:“把金家班的人全部都抓起来。”
值班的公安抬起头,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把金家班所有人都抓起来!”沈霖提高了声音,几步就冲到了接待台前,他的双手撑在台面上,斯声喊道:“尤其是那个训猴子的老头,肯定是他害了我女儿,肯定是!”
“沈先生,您冷静一点,”值班的公安被他吓了一大跳,但还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案件还在调查中,我们……”
“调查什么?”沈霖毫不犹豫的打断了他,咬牙切齿的说:“我女儿现在躺在医院里面,没有手没有脚,她才十一岁,十一岁啊,你们在干什么?在调查?你们要调查到什么时候去?”
沈霖的手指不断的在台面上敲击,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肯定那个杂耍班子里训猴的那个老头,把我女儿说的那几句话记在了心上,怀恨在心,然后用那种方式残忍的伤害了她……”
“沈先生,你好,”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比值班的公安看起来要沉稳一些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我是荣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队长王稷明,也是现在这个案件的负责人,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和我说。”
“我们理解您的心情,”王稷明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把人请到了接待室里:“但办案要讲证据,不能无缘无故的抓人。”
“证据?”沈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他扯了扯嘴角:“我女儿被砍了手脚钉在地上,这不是证据吗?她晚上说了那句话,第二天就出事了,这不是证据吗?那个老头是训猴子的,我女儿说要砍了猴子的手脚,他就砍了我女儿的手脚,这还不够明显吗?!”
王稷明并没有因为他的质问而产生任何的恼怒,他见过太多受害者的家属了,也见过太多这样被痛苦和愤怒吞噬的人。
他等沈霖吼完,才缓缓开口:“沈先生,您说的这些是动机,确实是疑点,但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证据。”
“我们已经对金家班进行了调查,”王稷明十分有耐心的给沈霖解释道:“我们在金家班众人喝的饮用水里面查到了安眠药。”
按道理来说,金家班的人不至于所有人都睡得那么沉。
毕竟帐篷并没有多么的隔音,要把那么长的钉子钉到地里去,发出的动静可是不小呢。
但是金家班所有人都睡得特别的死,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
而且金家班是最近才来到荣城的,和沈霖一家人之间没有产生过任何的矛盾。
虽然说训猴子的那个老人有一定的动机,但是他的猴子现在都活的好端端的,他没有必要就为了那么一句童言童语,直接做下这么残忍的事情来。
而且还堂而皇之的把人钉在他们金家班表演的台子上,那可能性就更小了。
沈霖迟疑了一瞬:“安眠药?”
“嗯,”王稷明微微点了点头:“水里面安眠药的剂量不小足够让他们一觉睡到天亮,所以帐篷外面发生那么大的动静,他们都没听见。”
“所以……”王稷明轻轻叹了一口气:“伤害你女儿的凶手,很可能不是金家班的人。”
“不可能,”沈霖反驳的话语脱口而出:“一定是他们自己下的安眠药,就是为了洗脱嫌疑。”
“沈先生,”王稷明拿出了一叠检测报告给沈霖:“我们可以确认金家班所有的人都中了安眠药,他们很大概率真的是无辜的。”
“沈先生,请你好好想一想,”见沈霖的情绪没有那么激动了,王稷明再次开口道:“您和您的太太有没有和别人结过仇?近期有没有收到过什么威胁?或者是……有没有做过什么可能引来报复的事情?”
听到这番话,沈霖的身体猛然一僵。
“没……没有,”沈霖无意识的咽了一口唾沫:“我就是安安分分的生意人,没得罪过别人。”
说着说着,沈霖变得理直气壮了起来:“我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就算是要有报应,也不应该报应在我女儿的身上。”
“真的吗?”王稷明显然是不太相信,只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沈先生,这个案子的手段非常残忍,凶手是有预谋来的,而且还带着很强烈的恨意来,这种恨意,通常不会凭空产生。”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沈霖仿佛是恼羞成怒一般:“肯定是金家班,肯定是那个老头,你们不去抓他反而来怀疑我?我女儿都那样了,我能害自己的女儿吗?!”
“没人说是您害的,”王稷明忍不住皱了皱眉:“我们只是需要排查所有可能性……”
“排查什么?”沈霖厉声打断了他的话:“我女儿现在还躺在医院里面,你们不去抓凶手,却怀疑到我的身上来,告诉你们,你们要是抓不到凶手,让我的女儿白白受罪,我跟你们没完!”
“沈先生,这个你不用担心,”王稷明的心里面大概有了一些数,态度变得漫不经心了起来:“因为这个案子太过于残忍,京都那边已经派了重案组下来。”
王稷明简单的讲述了一下重案组的成员们在组成以后破获的大案要案:“请你相信,重案组一定会查明凶手的。”
“所以……”王稷明将尚且温热的茶水推了过去:“沈先生,还请您冷静冷静。”
沈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因为刚才的嘶吼而导致有些发干的嗓子得到了滋润,他的情绪也有些缓和了下来:“重案组什么时候到?”
“就这两天,”王稷明缓缓开口:“您先回去吧,任何的消息,我们都会在第一时间通知您的。”
沈霖点了点头,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王稷明把她送到了门口,看到他一步一步的走下楼梯,渐渐消失在了拐角处。
回到市局以后,王稷明靠在椅子上面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副队长推门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份文件:“情况怎么样?”
“这个沈霖有问题,”王稷明思索着沈霖刚才那欲盖弥彰的表现:“他有事情在瞒着我们。”
副队长把文件递给了他:“查了一下沈霖的背景,他今年三十六岁,荣城本地人,没怎么正经念过书,十来岁的时候就开始混社会了,跟着城西的黑虎帮的老大在那一带混了好几年,打架斗殴,收保护费的事情没少干。”
王稷明翻看着材料,眉头渐渐拧紧了。
档案里记录着关于沈霖的几次治安处罚。
1973年因为聚众斗殴被拘留了十五天,1975年因为寻衅滋事罚款一百元……
都是些不大不小的案子,够不上刑事,也不至于到被人寻仇的地步。
“1980年底,黑虎帮出了件大事,”副队长指着资料上的一处地方继续说道:“帮里的两个核心成员内斗,导致了一死一重伤,涉案的人员判了十二年,帮派也就这么散了,沈霖自此以后就收了手,在城南租了一个小门面,开了一家建材店。”
“当年黑虎帮死掉的那个人,和坐牢的那个人,分别叫什么名字?”王稷明沉思了一瞬后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