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作者:
延回 更新:2026-02-06 17:08 字数:3255
完了,兴致勃勃地下楼去跟李乐山讲,也不管李乐山回不回他一下,就一个劲儿的讲。
“今晚澧江桥也放烟花,过年了就是热闹哈。”韩江看着李乐山跟前的物理试卷情不自禁地说了句,“靠。”
“这这这咋一道错题没有啊。”韩江觉得这比烟花还是什么的稀奇多了,连忙拿起来观摩,他惊讶声有点大,惹得旁边的人纷纷抬头看他。
虽然韩江是个正儿八经的文科生,但还是震惊,要知道他理科班的哥们儿说上次测验物理平均分38,这还是在实高,要放在别的高中,那得更低,十几分的大把多。
韩江合理怀疑李乐山凭借一己之力拉高了不少平均分。这就是学霸吗?
晚自习下课,李乐山照常没去参加延时服务,他收拾好书包,本该去网吧值班,却鬼使神差的来到澧江桥,此刻这边围了不少人,都在等十点钟的那场烟花。
十点整,在热烈的烟花声中,人群中逐渐开始变得吵闹,桥下的流水波光潺潺。
李乐山掏出手机给蒋月明发了条信息:澧江桥又放烟花了,好响。
那边很快回复了一句:给我拍张照!
李乐山对着烟花拍了一张。
蒋月明:你怎么没有入镜。
李乐山:我入镜的话就看不到烟花了。
过了一会儿,那边又传来信息:谁要看烟花呀?
说白了,那烟花他是没见过吗?他从小到大,还没看够吗?
李乐山有些无奈,但还是很听话的发了一张自拍照过去。
对面又很快回复:可以!还系了围巾,表扬:-)
“砰”的一声,烟花又在耳边炸开,似乎在不满李乐山没看它一眼,声音好像更大了。照亮了他和他周遭的一小片天地。
李乐山站在桥中央,人群熙熙攘攘,没有人注意到他形单影只。
他的眼睛被烟花闪得亮晶晶的,李乐山静静地与一簇又一簇的烟花对视着。与天空之间隔着的距离,和五年前的距离是一样的,一样的高远、一样的深邃,只是时光晃晃悠悠,如同桥下沉默的河水,看似缓慢,实则一刻不停,日子竟然过去了五年。
这晚的烟花和零八年的那场好像,看不出来什么区别。说不出来有哪里不一样。
天空还是那年的天空,澧江桥还是那年的桥。
他和蒋月明肩膀贴着肩膀,挤在人群中看烟花的场景还在眼前回放。一晃眼,时光匆匆流逝,而他也在随着这个时间一直奔跑,没有半分停歇。
第123章 小狗很想你
过年期间的票真的有够难买。那个时候网上售票还没有普及,都是提前在火车站排队买票的。都是为了回家,候车大厅往往都是乌泱泱的一群人。
蒋月明买到一张初三凌晨的票,凌晨一点到火车站。硬座,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什么硬座硬卧的,哪怕是无座、站一路,他也要回去。但返程的票没着落,他告诉李乐山还没买到,等着走一步看一步。
他没告诉李乐山的是,光回盛平的票就找黄牛多花了80,再一打听回广东的,初八的票甚至没黄牛接。春节,初八这日子几乎全国各地都在返程,少一天就误工、误学。尤其是像回北上广的车票,那困难程度,堪比国足踢进世界杯。
好不容易有一个接的,一听要价就250,蒋月明气不打一处来,把谁当250了这是,他宁愿回不去,哪怕是被班主任痛批一顿,落下几天课程,也不会掏250花这个冤枉钱。
二零一三年二月十九日是除夕夜。
三巷两旁的老槐树早已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上,被人挂上了几盏褪色的红灯笼,在冷风里孤零零地摇晃。
这些年,外头世界的变化像按了快进键,不少年轻人都陆续背上行囊,去了南方的工厂、省城的大学,一门心思的想要搏一个不一样的未来。有一种“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的感觉。昔日里孩童嬉闹、炊烟袅袅的巷子,在年关时节本该最热闹的时候,反而显出几分人去楼空的寂寥来。
韩江一大早就堵在了李乐山家门口,还没到吃年夜饭的时候,他就生怕李乐山长腿跑了似的,马不停蹄地赶来了,呵出的白气氤氲了他冻得发红的鼻尖。他甚至有点忘了,实际上李乐山也跑不到哪去。
“乐山,走走走!麻利点收拾东西,去我家吃饭了,我妈准备了一大桌子菜,就差你了!”韩江忙道,他穿的像个厚厚的法式小面包。
李乐山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尽管他很感激韩江,但他还是摇了摇头,在手里上打字给他看,“谢谢你和叔叔阿姨,不用了。我想去看看奶奶。”
他顿了顿,又补充,“我想,陪她说说话。”
他知道这事儿也许是蒋月明嘱托的,担心他一个人会显得太冷清,太孤单,也许是韩江自发的,只是无论怎么样,他都发自内心的感激。
李乐山不适合这种热闹的场合,因为不会说话,他怕自己的沉默会让别人觉得尴尬、为难,在这种热闹的气氛里冷场。从前都是和奶奶在一起,待在屋子里,做两三个热腾腾的菜,再包点饺子,对于这种生活,李乐山就已经很知足了。
他看向韩江,又继续打字,“别告诉月明。我怕他想起奶奶,又伤心。”
韩江愣了一下,本来有点伤心,但仔细想想,他确实考虑不周,李乐山去陪陪奶奶才是天大的事儿,他随即用力地点头,脸上是那种被委以重任的郑重,“放心!我保证不说漏嘴!但你随时都管来,知道不!”他心思很单纯,完全没多想,轻易就被这个理由说服了。
看过奶奶以后,李乐山回到家,他掏出钥匙,打开锈迹斑斑的铁门,屋里甚至比外面还冷点,没开灯,周围是一片漆黑。蒋月明的车票是三号的,三号凌晨一点到火车站,这个日期和时间,李乐山早已烂熟于心。正因为这个他才会去让韩江将自己带回家吃顿年夜饭吧。因为蒋月明害怕自己一个人。
莫名的做什么都提不起来兴趣,李乐山泡了盒泡面,随便对付了两口,连题都没心思去做了,很快便躺回了房间里的硬木板床上。
他侧过身,肩膀隔着薄薄的床垫紧挨着木板床,周遭一阵凉意,意识很清醒。失去奶奶的第一年,独自过除夕,听着外面砰砰的烟花声,看着外面楼房的透露的灯光,李乐山将身体蜷缩起来,突然发现真的很冷。
这万家灯火,真的没有一盏为他而亮。
这个认知,像细针一样扎进他的心口。
半梦半醒之间,放在枕头下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打开一看,是蒋月明发来的信息。
蒋月明:韩江妈妈手艺是不是蛮好的?你吃饱了没?现在回家了吗?总不能除夕夜还在刷题吧。歇歇吧,乐乐!
李乐山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回复,虽然他没有尝过韩江妈妈做的饭,但想来一定也很好吃,他之前听蒋月明提起过,韩江一家只有他妈妈做的饭能吃,之前韩江突发奇想的做了一次,全家吃完难受了三天,差点组团去洗胃。
李乐山:是的,我吃饱了。现在到家了,还没有做题,我不累。
他也发过去信息:你们吃过饭了吗?替我向小姨她们说声新年快乐。
蒋月明:吃过啦,现在在看春晚。我会转告她的,说盛平还有个小孩惦记着她。
李乐山嘴角勾了勾,轻微的上扬了一个弧度,他回信息:我现在已经不是小孩了。
满打满算,这个年纪,真的不能再被叫小孩了。他都已经成年了,占着“小孩”这个称谓,不好吧。
时隔一会儿,蒋月明又蹦出来一条信息:在小姨眼中也还是。
没等李乐山回复,新消息又传了出来。
蒋月明:不说了,打麻将三缺一。非常紧急,我要赢个路费回家过年。
那这种情况确实是很紧急了,可以说是十万火急。
李乐山回了一个“好”字,又补充:你需要多少钱,回来我给你。
蒋月明几乎是秒回:哎呀,我开玩笑呢。
新年快乐,乐乐。
有只小狗很想你[可怜]
看见信息的刹那,李乐山鼻尖猛地一酸。良久没体会到心脏跳动得那么厉害,此刻正一下一下地撞击着他的胸腔。速度快到下一秒要跳出来,与这个速度一并来到的还有后知后觉的痛。
李乐山打字的手都有些轻微地颤抖,聊天框里的字删删减减,像什么“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回来”,写了一行最后又全部删除掉,他将手机紧紧地握在怀里,好像这样是不是也能触碰到蒋月明,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到枕头上。
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将那些汹涌的、几乎要破膛而出的思念,死死地按回心底。
他最终只发送了四个字:新年快乐。
干涩,无力,言不由衷。
分明是自己最先开口说得远离,怕成为对方的拖累。可是他总是想靠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分明蒋月明离他越来越远才会好,可他就是舍…舍不得。他也好想,特别想,可他不能说,他不能让蒋月明一边顾及那边的家人,一边顾及这里的自己,他顾不过来的,那样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