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作者:
溪山云水 更新:2026-02-10 13:12 字数:3135
仆人维持着虚假的笑容恭送赤目晴子离去,直到她的身影在道路尽头消失,才敛起笑容,转身离开。
大门在结界的运转下自动关闭。
欣赏幼子挽弓射箭的加茂真宪分出一抹注意力给再次回到他身边的仆从,打开折扇,遮住口鼻,折扇之上的眉眼弯弯,折扇之后的语气却十分冰冷:“那个人走了吗?”
“已经走了。”仆人恭敬地回答。
加茂真宪颔首,望着他继承了赤血操术的庶子。他最近总是想起和这个孩子有相同才能的姐姐,以及她留下的那个孩子。
尤其是,在那个孩子被天元亲自评为特级后。
他眼中的笑意越发明显,然而藏于扇后的嘴唇却绷成一条直线。
嫉妒。
这个随着那个人的离去,早已消逝的情绪时隔多年再次涌上心头。
怎么可能?
那个资质普通,咒力稀薄,弱小的看起来在外面的世界里随时就会死掉,一开始被评为三级咒术师的孩子。
怎么会突然晋升为特级。
脱离了高专的评定体系,但至今仍是一级咒术师的加茂真宪忍不住咬牙暗恨。
可是。
那个人已经死了,而她的孩子,在不久后也将和她见面。
想到与其他人的密谋,加茂真宪勾起唇角,真切的笑意从双唇间流露。
活着的他,才是真正的赢家。
他已经忍不住要去炫耀了。
加茂真宪不再关注面前那个幼小的孩子,径直离开。
直到一旁的弓箭都用尽,加茂宪纪才小心地在维持仪态的同时,悄悄观察父亲的反应。
然而那个地方已经空无一人。
无论是夸奖还是指导甚至批评,他都无法从那个人身上得到。
“松花婆婆,是我做得不够好吗?”加茂宪纪不由向陪在他身边的老妪问道。
“当然不是。”松花婆婆拿出手帕,为加茂宪纪拭去汗珠:“宪纪,你是一个优秀的孩子。”
“但不是最优秀的。”加茂宪纪闷声说道。
如果他足够优秀,怎么会得不到父亲的夸赞,怎么会让母亲和姐姐都离他而去,怎么会到现在都没能和她们再见上一面?
加茂宪纪向一旁无脸的式神下达命令:“换上新靶。我要继续练习。”
他要变得更强。
松花婆婆安静地在一旁观摩陪伴,落在加茂宪纪身上的目光不禁飘远。
眼前的孩子和过去那位与他名字相同的家主一样执着。
想劝他休息的话在舌尖打转,最终被她轻轻咽下。她就算这次劝住了他,可还有下次,下下次。
送花婆婆放在膝上的手合在一起,默默为这个孩子祈祷,祈祷他获得幸福,平淡地度过一生,不要和那位大人落得一样的结局。
皎洁的明月如同玉盘一样高悬在天空之中。
白色的冰霜在昏迷的两位咒术师的体表蔓延,接着生成一簇簇冰晶,最终凝成两具冰棺。
做完这堆麻烦事的里梅甩手,颇为不爽地瞪着身后的人:“直接杀了他们不是更轻松吗?而且还没有后顾之忧。”
“杀了他们的话,真理醒来后会伤心的。”高野早良在原地施加周密的结界,牢牢锁住两件冰棺,确保即使出现意外,赤目晴子与高野阳太提前醒来也没有机会立刻离开这里,扰乱他的计划。
“嘁。”里梅退至结界外,暗自在心中腹诽,如果真的担心她伤心,就不该对她的学生动手。
“我的术式最多只能冻住他们两天。”里梅宣告,再延长时间,他们就会被冻死。
此外,里梅指着高野阳太,为高野早良打预防针:“他的咒力的性质比较特殊,天然克制我的咒力,极有可能提前醒来。”
“不过最早也要明日了。”里梅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足够了。”布下结界的高野早良收回手,仰头看向天上的明月。
不需要等到明天,不出意外的话,他今晚就可以和真理共赏这片美丽的月色。
大门紧闭的加茂家再次迎来了不请自来的客人。
令人思绪混乱的血色结界张开,将整片土地笼罩在其中。
“该拿回最后一样了。”高野早良弯起眉眼,抬腿向加茂家的主宅走去,紧闭的大门自动打开,像是在欢迎主人归家。
在训练中耗尽力气的加茂宪纪早早陷入睡眠,守在他身边的松花婆婆为他轻摇团扇,驱走炎热。
角落里的香炉中燃着安神的香,可味道却渐渐发生变化,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盖过了香料的味道。
团扇的晃动停下,松花婆婆默默将它放下,干枯瘦弱的手抚摸着地面,构筑起结界,将这个房间仔细保护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才起身,晃悠悠地走向一旁,拉开纸门。
庭院中没有一丝血渍,可血腥味却愈发浓重,松花往院落外走去,跨过院门,就像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守备队们对他们本该保护的族人举起屠刀,而存活下来的队员们又被式神斩落头颅,鲜血不断从各处涌出,绘制成一幅地狱般的图景。惨叫声,嘶吼声,兵器相交的声音不绝于耳。
然而有人却没有沾染一丝血迹。那些纷乱与厮杀,以及倒下的尸体和流淌的血液都像是有意识般,主动避开了他,为他让出一条洁净的路。
“哟,松花。”闲庭信步地来者看向她,颇为熟稔地抬起手:“只是一年不见,你怎么老了这么多?”
松花婆婆恭敬地朝男人行礼:“早良大人,”
她语气一顿,换上更熟悉也更古老的称呼:“不,宪伦大人。您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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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112章
玩笑也好, 事实也罢,衰老对于松花来说是一件正在进行的事情。
高野早良面露遗憾地看着眼前的老妪,叹息道:“我们或许没有下一次见面的机会了。”
是死亡的宣告吗?松花藏于袖中的手悄然结印。即使她清楚自己对上这位大人如蜉蝣撼树,但人在临死时总会想着殊死一搏。
高野早良见她这副严阵以待的样子不由轻笑出声:“我不打算夺走你的性命。”
现存于世的, 见证他和真理共同生活的人不算多,而其中知晓他们过去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高野早良打了一个响指, 没有多停留, 寒暄,径直向前走。
怀中抱着伞的式神抽出伞柄,从其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松花。
“这是?”松花看着纸条上面陌生的地址疑惑地望向高野早良的背影。
“送给那个孩子的礼物。”高野早良弯着眼睛,尽管他对那个孩子的父亲相当生气,但他不打算将父辈的纠葛迁怒于小孩。看在那个孩子曾经陪伴过鹤的份上,他不介意帮对方实现心愿:“这是那个孩子母亲现在居住的地址。”
当然, 他没有说的是, 那个孩子的母亲已经有了新的家庭, 并且在不久前诞下了新的生命。
对那个孩子来说, 那个家庭并没有他的位置。
希望和绝望往往只有一线之隔。即使那个孩子的母亲算得上温柔,仍然记挂他, 对他留有母爱。可等待那个孩子的只会是幻灭与心碎。
如果是真理的话,她大抵会将自己作为那条线,采取一系列的措施,牢牢地将他人承接、固定在希望的一侧,避免他们跌入绝望中。
不过, 他远没有她那样善良,也不如她慈爱。所以,他才会一直活到现在, 漫长的岁月与见证和经历的黑暗几乎要磨光他的人性。
但高野早良还是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已然老去,身形佝偻,寿数将尽的松花。
他还记得初次见面时,她稚嫩且瘦小的模样,那时候的她也才八九岁,和她现在照顾的孩子年龄相仿,但待遇可谓是天差地别。
一个是大家族的继承人,一个却被家人当作货物卖掉,只为换一小把口粮。
荒年人命轻如草芥,诅咒横行,战乱频发。
无论是非术师还是咒术师,每天都有大批的人死去。
真理所创立的田园牧歌式的生活,几次成立,几次破灭,次数快要追上他们实验的失败次数。
而眼前的人,是唯一一位,被上一世的真理拯救,且存活到现在的人。
“松花。”高野早良喊着真理为她起的新名字,语气温柔,像是在对待一个懵懂,一无所知的幼童:“带着你想保护的那个孩子离开这里吧。”
看在一百四十年前,他和真理的实验第十次失败,一尸两命,她在真理墓旁落下的眼泪的份上。
看在十六年前,鹤刚刚诞生的时候,她对鹤和真理悉心照顾的份上。
看在近几年,鹤在加茂家独自生活的这段时间里,她暗中对鹤照顾的份上。
看在不久后,他的计划将要成功的份上。
他不介意在最后的时间让她短暂或永久地度过一个安详的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