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盯着杯子沉默两秒，又瞥了眼操作台上的第二个空了的包装袋，重新看向咖啡时，沉默的时间更长了，表情也从犹豫变成了茫然和不自信。
  他也发现了，这分明就是一杯普通的速溶咖啡啊。
  对方也完全没有背着顾客的意思。
  哥谭首富居然能面不改色地说这是“很棒的咖啡”？很棒的什么？速溶咖啡吗？
  难道有钱人的品味和普通人就是这么与众不同吗？
  可能是某种新潮的行为艺术吧？毕竟这可是韦恩先生光顾的店，说不定也藏着旁人读不懂的深意。
  这样想着，西装男人收起了先前的疑虑，端起杯子的手势都郑重了几分。他开始对着这杯速溶咖啡细细品味起来，看那架势，似乎还真让他品出了什么。
  第76章 做不完，根本做不完
  走出咖啡厅, 布鲁斯不自觉停下脚步，转身回望。
  透过朦胧的玻璃门，他隐约可以看到,店主人正撑着脑袋,一脸无奈地看着面前的客人。
  他应该是在疑惑，为什么会有人对着一杯速溶咖啡认真品鉴吧。
  布鲁斯的嘴角开始一点点往上翘,怎么压都压不住。
  坐上车，布鲁斯对阿福说：“走吧，去公司。”
  阿福透过后视镜, 习惯性望了布鲁斯一眼, 但就是这一眼, 让他有了意外的发现。
  仅仅只是去街边咖啡厅喝了杯咖啡的功夫，回来后的布鲁斯整个人的状态似乎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像是长途跋涉的旅人, 终于能够卸下些许重担, 停下来活动一下发酸的肩膀，得到片刻的喘息。
  连那双蓝色眼眸都亮了几分, 像是落进了星星。
  “少爷，咖啡的味道很合您胃口是吗？”阿福问。
  布鲁斯倚着车窗，提到咖啡，他的眼睛更亮了几分，嘴角微微勾起,轻轻摩挲着下巴,像是在回味咖啡的味道。
  “是的, 阿福，令人意外的好。”
  阿福察觉到，布鲁斯在“意外”这个词上加重的语气。
  “那看来确实是意外的惊喜了。”阿福会意地点了点头。
  ——
  “咚咚咚。”
  三声轻响从韦恩大厦顶楼办公室门外响起。
  “进。”
  随着办公室内传来应许声，秘书乔治推开门,把头伸了进来，发现老板正站在落地窗前，垂眸看着楼下的风景，似乎正沉思着什么。
  默默评估着算是老板默认的意思后，乔治把头缩了回去，然后指挥工作人员，将一摞摞文件搬进办公室，整齐地摆放在办公桌上。
  做完这一切，乔治挥了挥手让工作人员离开，然后凑到老板的旁边，堆着笑脸汇报道：“韦恩先生，已经将今天您需要处理的文件准备好了，您看什么时候开始处理？”
  “文件先等一等，”布鲁斯收回视线，转而指了指旁边的天文望远镜，对乔治说，“这个天文望远镜，帮我换成普通望远镜。”
  乔治有些意外，忍不住想要知道原因：“老板，您的需求我自然会第一时间满足，但可以和我说一说原因吗？如果您的品味有所变化，我希望我作为您的秘书能够第一时间知道。”
  毕竟能够待在哥谭首富办公室的天文望远镜，自然不会是凡品，那可是全世界最高端的天文望远镜，已经在老板办公室呆了几十年了，突然被要求换掉，他忍不住想要知道原因。
  “韦恩集团应该脚踏实地，而不是总去仰望天上的月亮。”布鲁斯说，眼中闪过一抹深意。
  天上遥不可及的月亮已然落入凡尘，自然不再需要仰头去看。
  乔治若有所思，突然一拍大腿，“老板，我懂了！”
  布鲁斯挑了挑眉，有些怀疑，“你……懂了？懂了什么？”
  “您是在敲打我们，觉得我们集团近来的扩张步子确实太急了些，” 乔治语气笃定，带着点恍然大悟的恳切，“您这是在提醒我们别好高骛远，应该脚踏实地一些。”
  “您放心，韦恩先生。” 他当即挺直腰板，“我这就去把那台天文望远镜处理掉，顺便会在这一过程中把风声透出去，保证让全公司都领会您的意思。”
  布鲁斯：“……”
  乔治的想法吧，不能说完全不对吧，那也是没有一点对的地方。
  但布鲁斯没有和乔治解释的打算，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对方赶紧干正事儿去。
  “那这些文件？”乔治试探着问，生怕布鲁斯不处理。
  布鲁斯妥协地点了点头，“我现在看。”
  “好的老板！”乔治这才放心离开。
  毕竟是大名鼎鼎哥谭首富的秘书，乔治的执行力一如既往的高，半天不到的时间，一台同样价值不菲的专业望远镜取代了天文望远镜的位置，很快入驻韦恩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
  “韦恩先生，您看摆在这里可以吗？”乔治问。
  布鲁斯正好批阅完大部分文件，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向这边走来。
  望远镜已然组装安放好，布鲁斯附身贴近望远镜，视线顺着镜筒的方向往下望去，目光专注地望向地面上的某处，像是在对准什么。
  “往左边移动三米。”布鲁斯吩咐道。
  乔治立刻动手按照老板的吩咐移动望远镜。
  布鲁斯又检查了一番角度，这才满意点头。
  乔治忍不住问：“老板，您是已经有了观察的目标吗？”
  这样精准的调整，怎么看怎么像是已经有了目标，然后寻找观察的最佳角度。
  “没有，只是随便看看。”布鲁斯头也不抬地回答，语气平淡。
  “明白。”乔治知趣地闭上嘴。
  在韦恩集团里，老板的话就是真理，说是随便看看，那就必须是随便看看！
  “那，我就不打扰您了？”乔治看出了布鲁斯跃跃欲试想要使用望远镜的想法，适时提出告退。
  临走前，乔治看了眼已经被处理大半的文件，非常满意。很好，老板没有偷懒。
  待办公室门关上后，布鲁斯指腹抵住望远镜的调焦环，冰凉的金属在体温下泛起一层薄雾。
  他偏过头，试探着让右眼更贴合目镜，睫毛扫过冰凉的金属边缘，投下细碎的阴影。
  乔治其实猜对了，布鲁斯确实已经有了观察目标。
  随着镜筒方向的轻微调整，那家街角咖啡厅逐渐浮现在视野之中。
  只不过此时的咖啡厅像是被蒙上一团白色雾气，朦胧成一片模糊的画卷。
  布鲁斯伸出手指，耐心地慢慢转动调焦轮，一点点对焦调节清晰度，画面中的咖啡厅变得清晰起来。
  店里暂时没有客人。
  于是，店主人正拖着一把躺椅，将其安置在靠窗的阳光下。随后整个人瘫进椅子里，慵懒地舒展着四肢，看起来悠闲又惬意。
  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进来，为那人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布鲁斯喉头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开始进一步调整焦距和清晰度。
  接下来，布鲁斯更加清晰地看到，那人微微仰着头，阳光轻轻落在那张白皙如凝脂的面容上，纤细的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嘴角微微上扬，唇色在光照下是健康的淡粉色，看起来很是享受这份日光浴。
  望远镜渐渐下移，布鲁斯看到那双随意放在腹部的双手，在阳光下透着温润的光。
  依旧是不出所料的熟悉。
  但也正是这份熟悉，才让布鲁斯确认了一切。
  布鲁斯的嘴角微微勾起。
  【等一下，阳光？ 】
  布鲁斯原本还微笑着看着这一切，在看到阳光的时候突然察觉有些不对劲的地方，笑容凝固了。
  他分明记得，今天哥谭明明是阴云笼罩才对。
  但就在几分钟前，也就是咖啡店主人将躺椅扒拉出来的短短几分钟里，头顶积聚的厚重阴云开始适时向两边散开，最后奇迹般地露出一小片湛蓝的天空和明媚的阳光。
  一个猜测突然出现在布鲁斯的脑中，虽然有些离谱，但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布鲁斯索性也搬来一把椅子，守在望远镜前持续观察。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到了下午茶的时间。
  开始有职员三三两两走出韦恩大厦。
  韦恩集团并不拘泥于严格的考勤打卡制度，实行弹性工作制。
  望远镜里，布鲁斯看到，有几位自家集团的员工已经注意到新开的咖啡店，在店门口驻足观望，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这时，布鲁斯看到，这波儿人的后面路过一个熟悉的人，是不久前在咖啡厅见过的那个男人，他记得当时那个人还和自己打了声招呼。
  只见那人和这几个人聊了几句，很快众人便不再犹豫，推门进入了咖啡厅。
  有客人进门，店主人自然就没有办法再躺平晒太阳摸鱼了。
  果然，布鲁斯将望远镜移向店主，只见对方看到有生意上门，脸上并不是欣喜，而是抗拒，是在阳光和工作间进行艰难抉择后的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