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虫族藏好眼底的嫉妒，回答道：“陛下，也许您可以直接干预，或者说对它进行引导。”
  雪砚眨眼，很快反应过来：“和它建立精神力链接？”
  “是的，它的精神力正处于特殊的波动状态，或许您能够直接找到它进化的原因，并对它进行正向引导。”菲洛西斯说，“陛下，唯有您才能拥有这样的权柄。”
  “好。”
  雪砚点头。说起来，他确实有种很奇妙的直觉，催促着他对进化的虫族进行安抚与引导。
  是他身为虫母的本能吗？
  雪砚敛去思索。保险起见，雪砚让陪同他前来的高等虫族们暂时到教室外守着，只留下他和阿利诺在这个空间里。
  “引导么……阿利诺，我不确定要怎么做，不过我会尽量尝试的。”雪砚拍拍阿利诺，在它面前坐下。雪砚熟练地在那片代表虫族们的茫茫光团中找到阿利诺，单独的精神力链接很快建立。
  出乎雪砚的意料，他眼前恍惚了一瞬，竟然久违的来到了那座被黑色海浪环绕的小岛。黑漆漆的庞然大物就趴在那座岛中央。
  这并不是他这段时间使用的安抚方式。
  普通的精神力链接能够让雪砚与虫族们对话，感知他们的状态，但不会有这样具象的场景。
  “嗯……？”雪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他刚才应该……没有睡着。所以，他在清醒状态建立了另一种精神力链接？那么这就推翻了他的某些猜测。不同的精神力链接并非是主动和被动的区别。也许是基于他本人所想的目的或是方式有所改变。
  雪砚快速地思考着。之前两次梦境中，奥希兰德和菲洛西斯都是失控的浑噩状态，那阿利诺现在是否清醒？
  雪砚抿抿唇，往阿利诺的方向走去。
  “阿利诺，你醒着吗？”他说。
  黑漆漆的大家伙立刻吭哧一声，过了几秒想起来自己已经会说话了，一边飞过来一边大声回答：“醒，醒的！陛下！嘿嘿……”
  雪砚微微挑眉。
  这家伙会说话之后，居然比之前更规矩了，当初在边缘星，这家伙都是喊他“砚砚”的。
  阿利诺已经冲到了雪砚面前，绕着他摇尾巴打转。这几个音节大概没怎么练习过，它说得磕磕绊绊的：“陛下，陛下……我，我也会，说话了，我也可以，陪您。”
  “嗯。”
  雪砚任由这家伙用尾巴圈住自己。他站在阿利诺面前，额头抵在它的外骨骼上，半阖上眼，尝试着感受它的状况。
  在感受到雪砚的体温之后，阿利诺就一动都不敢不动了，只是在心里飘飘然的。
  之前那些虫族炫耀自己和妈咪一起做梦了，就是在这里对吧。嘿嘿，它也和陛下有很亲密的经历了。
  雪砚不知道这个大家伙在心里荡漾什么。
  雪砚现在已经和阿利诺建立了链接，所以当他靠近阿利诺，很快就发现自己能够清晰感知到他想知道的一切。
  比如那像是海浪一般波动的精神力，幸福荡漾的情绪，甚至是……过去？
  雪砚很难用语言阐述这种奇妙的感觉，但他与阿利诺相触碰，所有精力放在阿利诺身上时，竟然看到了几副零散的画面。
  ——暗红色的森林绵延不绝，呛人的雾气在空气中漂浮，温度浑浊发烫。黑漆漆的庞然大物快速行走在森林里，竖瞳浑噩，不知目的和去处，却始终不愿离去。
  ——黑漆漆的大家伙蹲在便携式小屋门口，挫败地看着自己锋利的锯齿状前肢，面前是几件被戳破的衣服，还有几颗戳烂的果子。它耷拉着头，吭哧着询问自己，为什么不会说话，不会变成人形，也总是那么笨拙？
  “……”
  几个画面一闪而过，有阿利诺在污染区生活的情形，也有他们相遇之后的经历。雪砚在这处具象化出的场景睁开眼，顿了片刻，意识到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那是阿利诺曾经的经历，或者说，这是它的一部分记忆。
  雪砚若有所思地看着趴在沙地上的阿利诺，尝试着重复了一下刚才的操作。
  他又看见了这只大家伙在林间行走，蔫头耷脑的，走几步就泄气地在石壁上猛戳几下，破坏力十足。
  雪砚思考了几秒，试着用自己的精神力触碰了一下这段记忆。
  过了几秒，雪砚问它：“阿利诺，你刚才有没有什么感觉？”
  “呼？”阿利诺的眼神有些发直，愣愣地吭哧一声。它虽然会说话了，但表达能力还处于小学生水平。它努力措辞半天才回答雪砚，“暖，很舒服。”
  好像打了个相当短暂的盹，梦见自己在最孤独的时候被摸了摸头。
  这种感觉，仿佛是回到母亲怀抱里那样暖融融的……哦，妈咪现在就和它贴贴在一起，本来就是回到妈咪的怀抱。
  雪砚琢磨得有点累，干脆在阿利诺圈过来的尾巴表面坐下，嘀咕着分析：“这么看来，这种类型的精神力我也可以安抚，不，更像是安抚创伤……阿利诺，你来配合我试验一下。”
  阿利诺乖乖点头：“好。”
  “告诉我，刚才你在做什么？就在今早，我还没有来到学校的时候。”
  阿利诺继续点头。
  雪砚再次仔细感知它的精神力，很快看到了他们所处的教室。阿利诺相当好学地一大早开始学习，做对了一道算术题，又认了十几个常用字，兴高采烈地摆了摆尾巴，兴奋于自己很快就能摆脱文盲之名，让陛下满意了。
  “要……要和砚砚，说喜欢，要，帮忙，给陛下。”阿利诺颠三倒四磕磕绊绊地说着，开始满脸严肃地练习表白。
  雪砚缓缓眨了眨眼。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情搞得这么深沉啊。
  “陛，陛下……？”阿利诺蹭蹭雪砚。
  四周的黑色海浪规律涨落，在礁石上拍出哗啦啦的响声，暖洋洋的微风自远处吹拂而来。雪砚有一搭没一搭地为阿利诺梳理和安抚精神力，任由它悄悄舔了自己几下，心情很放松。
  所以……这些虫族是可以配合他的。而他确实可以借用这种方式，了解虫族们更深更清晰的状态，甚至从中看到他们的过去，以此做到更精准的治疗。
  毕竟精神力和记忆智力同样由脑域开发而来，彼此相辅相成。那么他能做到的不仅是安抚，还可以是引导。
  如同此刻，循循善诱，温柔亲昵。
  ……
  雪砚为阿利诺安抚了一段时间。
  等他结束那种特殊的链接状态，从那座岛的场景中抽离出来，刚一睁眼，就看到在外面等候的虫族们冲进来。
  “陛下，您还好吗？”
  “嗯，没事。”雪砚没再和阿利诺贴着，他直起身晃了晃脑袋，“菲洛西斯，刚才过去了多长时间？”
  菲洛西斯立刻给出精准的回答：“三十六分钟零九秒。”
  “在你们眼中，有什么变化吗？”雪砚问。
  银发虫族摇头：“并没有。陛下，我们只看到您用额头触碰了阿利诺，随后就陷入了安静。”
  事实上，雪砚突然安静下来完全不说话之后，虫族们就在外面急得团团转，要不是监测系统没有发生警报，他们恐怕都要冲进来了。
  雪砚点头，找了把椅子坐下：“哦……”
  进行了一场意料之外的安抚，雪砚的思绪有些乱糟糟的。他努力沉稳冷静地在脑海里捋了半天，最终选择分摊一下疑惑。
  “菲洛西斯，我有许多疑惑，和我讨论吧。”
  银发虫族弯腰行礼：“我的荣幸。”
  被安抚过后的阿利诺脚步摇晃，发出几声咕噜：“陛下，那，那我……”
  “阿利诺，你先去做一套体检，然后回王宫，今天的学习推到之后再学。”雪砚的声音不大，但态度不容拒绝。
  阿利诺蔫下来：“陛下，我明白了……”
  “听话，我会给你奖励的。”雪砚拍拍它。
  阿利诺又灿烂了，一步三回头地跟第三军团的虫族去做检查了。护卫队的虫族手脚麻利地搬过来沙发和书桌，很快为雪砚布置出舒适的谈话环境。
  雪砚翻看着阿利诺近期的数据，在沙发上坐下，对菲洛西斯轻声说：“我一直在想，你们应该生活得更好，无论是你们，还是这些低等虫族……”
  那些病症不该折磨他的子嗣，而每个子嗣都应该是自由快活的。
  表达，就是最重要的一步。
  雪砚的嗓音很轻，脸上也没有太夸张的表情，但他眼里盛着清晰明亮的笑意，任谁都能看出他在高兴。
  “我很高兴。”雪砚说。
  于是菲洛西斯心底的嫉妒也不见了，跟着高兴起来：“是的，这是很好的苗头。”
  “安排一下，让其他虫族也做做检查。说不定也有虫族出现了这样的进化趋势。”雪砚吩咐下去，回到刚才疑惑的课题。
  他调出一块空白光屏，在上面写了几个关键词：“菲洛西斯，你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