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作者:榨桃汁      更新:2026-02-13 14:35      字数:3125
  可他有什么办法呢?
  萧岁舟下令,让他尽快解决掉萧景祁。
  但他还没有得到天煞灾星的血和泪,他必须留下萧景祁的性命,为此抗了好几次旨。
  萧岁舟已经开始不满了,为了不得罪当今天子,他只能亲自潜伏,渴望能够尽快找到蔺寒舒的下落。
  裴宣叹息着,生出一股技不如人的恼羞成怒,他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同萧景祁讨价还价:“既然殿下戳破我的真实身份,我也没什么好装的了。其实取天煞灾星的血和泪并不需要人死,我想和殿下做一笔交易,我告诉您铁矿的去向,您把王妃叫出来。”
  萧景祁垂眸,似在思考这场交易的可能性,而后讥讽地勾了勾嘴角:“听你这么说,你在济世教中的身份不一般?”
  没等裴宣回答,年丰泽带着人匆匆赶上楼,看清楚屋内的状况时,惊得尖叫:“摄政王你不要乱来!”
  萧景祁露出了然的表情,看向裴宣的目光愈发玩味:“能让副教主吓成这样,恐怕你就是那个不露面的邪教头子吧?”
  裴宣恼怒地闭了闭眼,不发一词。
  他不答,萧景祁反倒更有兴致:“我始终想不明白,你创办济世教的目的是什么?要天煞灾星的血和泪做什么?”
  事到如今,裴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他看向薛照和凌溯,幽幽地问道:“你们还记得,之前在私牢里,我跟你们讲过我兄长的故事吗?”
  两人点点头。
  裴宣的确有个兄长。
  但兄长并不是因救他而意外身亡,而是被他害死的。
  他恨。
  从小到大,长辈们夸兄长是光风霁月的君子,而他改不了偷鸡摸狗,满口谎言的坏毛病,是长辈们口中的坏孩子。
  兄长读书用功,文学天赋极高,村里人攒钱也要送他去上京参加科考。
  白花花的碎银子就摆在堂屋里,裴宣偷东西的臭毛病又一次犯了。
  他带着银子逃跑,被兄长发现,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河边。
  兄长苦口婆心地劝,可他心底只有厌烦,看着对方张张合合的嘴巴,他忽然生出一股和对方同归于尽的想法。
  于是他抱住兄长,像水鬼索命一般,拖着对方下了河。
  河流湍急,裴宣猛地咽了两口冰凉的河水,被仇恨蒙蔽的脑子清醒过来,求救的本能让他松开兄长,使劲在河中扑腾。
  兄长会水,本可以丢下裴宣一走了之的,却因放不下那点血脉亲情,抱住他往岸上游。
  裴宣先一步接触到地面,双手胡乱地摸索,触碰到一块尖锐的石头。
  在兄长把他送上岸,双脚重新接触到泥地时,他猛地抓起石头,一下又一下,往兄长的脑袋上敲。
  对方鲜血直流,直直地朝后栽倒,各种情绪交织在脸上,直至最后一刻,仍旧希冀地朝裴宣伸出一只手,渴望这个血脉相连的亲弟弟能救他一命。
  可裴宣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儿,庆祝自己劫后余生的同时,冷眼看着兄长被咆哮的河水吞没。
  他终于成了独生子。
  父母年纪大了,再经不起任何刺激,一改往日冷言冷语的态度,对他有求必应。
  家里面吃的用的,不用再先让兄长挑,而他只能用兄长挑剩下的。
  他以为自己会很开心。
  可并没有。
  每逢静夜,他会想起幼时兄长牵着他的手去镇上,用替人抄书的钱买糖给他吃。
  会想起兄长抱着他,指着书上的字迹,缓缓教他念:“人之初,性本善。”
  也会想起,兄长倒下之前绝望的眼神,和那只朝他伸过来的手。
  第163章 挟持
  铺垫了这么多,萧景祁似乎猜到了什么,问道:“所以你要天煞灾星的血和泪,是想通过邪术,复活你兄长?”
  “我的确想过复活他。”裴宣如是道。
  萧景祁露出了然的表情,世上根本没有起死回生之法,看来这裴宣也病得不轻。
  骗别人之前,先把他自己骗进去了,难怪济世教能够迅速发展起来,从教主到信徒,没有一个是正常人。
  可让萧景祁意外的是,裴宣接着说道:“后来我遇见我的师父止风道人,他告诉我,其实我日日梦到兄长,根本不是因为对他心存愧疚,而是因为他的一缕魂魄附在了我身上,妄图取我的性命!”
  这又是什么歪理?
  萧景祁无法理解。
  薛照和凌溯同样用见鬼的表情看着他。
  他顶着三人异样的目光,硬是振振有词,拥有一套仅自己可用的独特逻辑:“我要用天煞灾星的血与泪,消灭兄长附在我身上的那缕魂魄,让他堕入无间地狱,永不超生!”
  本以为这是个浪子悔悟的故事。
  没想到他全无半点悔意,甚至要一条路走到黑。
  “还真有止风道人这么一号人物,”萧景祁问,“他如今身在何处?”
  “我师父自然是真的羽化登仙了,”裴宣道:“我亲眼看着他跳入火中,化为一堆烟灰,缓缓飘向天际。”
  ……这确定不是被火烧死了么?
  萧景祁啧了声,似是不知道要怎么跟这种脑回路不正常的人交流。
  默了默,拿起藏起来的青花瓷碎片,走到裴宣身边。
  门口的年丰泽急得吹胡子瞪眼:“我警告你不要乱来!教主乃半神之躯,你若伤了他,必然会遭天谴!”
  萧景祁原本还担心年丰泽会临时反水,现在看来,这担忧显然多余。
  毕竟济世教每一个人都被歪理荼毒得不轻。
  他用瓷片抵住裴宣脖颈,冷冷道:“想要让他活命,便打开城门,放本王离开。”
  年丰泽有些犹豫,站在门口不肯动。
  萧景祁便稍稍用力,锋利的瓷片边缘霎时在裴宣的脖颈上割出一道血痕。
  鲜血顺流而下,裴宣气得直叫嚷:“摄政王,你竟然真敢伤我!你就不怕我师父震怒,降下天雷么!”
  窗外万里无云,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哪有半分要打雷下雨的迹象。
  “少废话,”萧景祁抵住他的喉管,轻飘飘地威胁道:“若不按本王说的做,本王现在就送你去见你师父。”
  察觉到冰凉的瓷片如毒蛇信子一般紧贴着肌肤,裴宣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濒临死亡的恐惧让他不敢吱声。
  年丰泽对他唯命是从,着急地询问道:“教主,咱们真要放摄政王离开吗?”
  “他肯定会什么邪法,我的功力被暂时封印住了,没有办法挣脱。”裴宣认真整理措词,之后才开口,“就算他们离开苍州城也不要紧,等我法力恢复,无论他们逃到天涯海角,都躲不过我的绝杀阵!”
  萧景祁听得直皱眉。
  对方不仅脑子有问题,还刻意在他面前大声密谋,他甚至分不清这到底是极端自负还是对他的挑衅。
  这般离谱的话,年丰泽仍然深信不疑。
  带着人一路后退,目光死死盯着萧景祁手上的碎瓷片,神情紧张至极,生怕他一个不注意把裴宣的脖子划穿。
  下了楼,外面那些正忙着搜寻蔺寒舒踪迹的百姓和官兵纷纷围上来,无数双眼睛直勾勾地朝这边张望。
  顶着巨大的压力,薛照和凌溯站在萧景祁的两侧,三人控制住裴宣艰难前行。
  “苍州城的人都疯了。”凌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面对这些不善的目光,藏在衣袖下的手隐隐发抖。
  天空中,忽然响起爆炸的声响。
  薛照还以为这裴宣真的会什么妖法,召来了天雷。
  猛地抬头一瞧,依旧天气晴朗,不见雷电。
  像是得了什么信号一般,萧景祁朝那些百姓和官兵道:“被本王挟持之人,乃你们济世教的教主!不想失去教主,你们就滚远点!”
  此言一出,反倒有更多的人围了过来。
  卖东西的摊贩不再继续做生意,开饭馆的老板抛下顾客,就连看守城门的官兵们都在往这边跑。
  越来越多的人站在道路的两侧,只给萧景祁他们留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其中不乏有人暗暗握紧手里的匕首,准备趁萧景祁不注意时动手,从他手里救出裴宣,办成大功一件,从而晋升为济世教高等信徒。
  锋利的瓷片仍旧抵在裴宣的脖子上,他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不愿跟萧景祁同归于尽,他连忙出声安抚民众:“大家不要担心!摄政王是皇室血脉,身上有真龙之气,勉强压制住我的法力,我才会被他挟持。但那股压制已经开始松动了,不用你们动手,等会儿我自己就能挣脱他的禁锢!”
  这堆信徒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听话。
  哪怕裴宣让他们上刀山下火海,他们也绝无怨言。
  因此,他们纷纷收好手里的匕首,虎视眈眈地盯着萧景祁薛照和凌溯三人瞧。
  一步一步挪到城门边,裴宣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惊惧,变得越来越平静,直至萧景祁抵在他脖子上的手忽地一顿,他就知道时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