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作者:
林风早 更新:2026-02-13 15:02 字数:3097
虽然那个殷无常最后打了个哈哈,说自己只是随口胡诌,但韩拂衣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小子,虽然是个行事跳脱、不按常理出牌的踏云客,但观其行事,并非信口开河,故弄玄虚之辈。
他为何对殷渊之事如此执着?甚至不惜当面顶撞质疑苍云侯?
“因为我是殷渊的徒弟,无常宫少宫主……殷淮尘。”
当时殷淮尘说出这句话时,那眼神中的认真,不似作伪。
可为何……自己,包括苍云侯,都对此毫无印象?四洲史料、江湖传闻,也从未提及殷渊还有这么一个徒弟。
撒谎吗?可是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有什么意义?
韩拂衣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有什么地方不对。一定有什么关键的东西,被忽略了。
门被推开,是黎星霜。
殷淮尘近几日不在,黎星霜在皇城内又没有什么认识的人,索性就在韩拂衣这边先待着。
“还没休息?”
黎星霜将茶壶放在桌上,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有些事,想不通。”韩拂衣没隐瞒。
黎星霜知道他在想什么,笑了笑,道:“他向来喜欢信口胡诌,不用放在心上。”
当初在刀风寨时,殷淮尘眼珠子一转各种故事张口就能编,黎星霜压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韩拂衣哼了一声,端起茶杯:“那小子,满嘴胡言,搅得人心神不宁。”
喝了一口,韩拂衣突然讶异抬眉,“这茶……当真不错。你带来的?”
黎星霜:“哦,我看你书房下面的抽屉里有一包,随手就给泡了。”
韩拂衣:“……黑色那包吗?”
“对啊。”
“完了。”
韩拂衣扶额,“那是我师父珍藏的茶叶。”
等孟无赦回来,真得扒他皮了。
黎星霜扬了扬眉,“喝就别怕,怕就别喝。”
韩拂衣沉吟片刻,“再尝两口吧。”
说罢,和黎星霜对坐着喝了起来。
拆都拆了,左右都被要孟无赦揍,先喝再说。
黎星霜和他聊起当初自己还在皇城时的事,“这次我来皇城,变化还真挺大。”
“怎么说?”
“就属你变化最大。”
黎星霜笑道,“你这执金卫卫长,当得倒是像模像样,比当年沉稳干练多了。我师父要在的话,估计看你这样,也会欣慰吧。”
听到他提起璇玑子,韩拂衣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些,不过仍嘴硬道:“在他眼里,我估计一直是那个天赋平平,毛手毛脚的小孩吧。”
“天赋平平?”
黎星霜挑眉,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往事,“这倒让我想起我们刚认识那会儿了,那会你比我还小呢,才七八岁,看着瘦瘦干干的,那时候,可没几个人看好你能接孟卫长的班。”
韩拂衣也想起了那段青涩又拼命的岁月。
“是啊。”
韩拂衣笑着摇摇头,“还老被一群嫉妒我被师父看中的人给欺负。我那时候,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拼命的心气。也多亏了师父不嫌弃。”
他感慨道,“现在想想,若不是师父力排众议,硬是把我带在身边,倾囊相授,我恐怕也没有今天……师父对我,亦师亦父。他的栽培之恩,我这辈子都……”
话说到这里,韩拂衣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摩挲着茶杯的手指,僵在了原地。
“怎么了?”
黎星霜见他突然面色有异,问道。
韩拂衣突然陷入沉思。
“我记得,我当初其实在老师的一众弟子中,并不出众。”
韩拂衣喃喃道:“但后来,我好像突然开了窍,不仅武艺突飞猛进,而且还把当初欺负我的那些人给打了个落花流水,就连老师都对我刮目相看……”
黎星霜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可我当时,性子软弱,并不讨人喜欢……为什么我突然会有那么大的转变?”
韩拂衣陷入沉思。
他只是依稀记得,自己好像去了跟着老师去了无常宫一趟,然后吃了无常宫秘丹之一的“清秽洗髓丹”。
孟无赦还夸他好运气,正是因为这颗清秽洗髓丹,提前激发了他的“珲武真体”,让他省下了不少功夫。
而且……
——“你都有孟卫长这么大一座靠山了,怎么还能被人给欺负了?谁要是不服你,你上去就给他两巴掌,打不过就去找你师父告状,看谁还敢惹你!”
似乎,还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因此,也是从那时候起,韩拂衣一改软弱的性格,变得锋芒毕露,加上一身拼劲,这才从执金卫的预备营中脱颖而出……
是谁对他说的?
殷渊吗?……不对,不像是殷渊会说的话。而且对他而言,如此重大的转变,如果是殷渊,他不会一点记忆都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会想不起来?
一个可怕的念头,悄无声息地钻入了韩拂衣的脑海。
……
背着殷寒姗偷偷上了游戏之后,接下来的几天,殷淮尘真的老实了。
倒不是他真的变得安分守己,而是卫晚洲的“严防死守”达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日理万机的卫总裁仿佛忽然清闲了下来,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即便因紧急公务必须离开片刻,也会每隔十分钟准时发来消息查岗。
他就上个洗手间,两三分钟没看消息的功夫,卫晚洲的夺命连环call就已经打过来了……
殷淮尘对此颇感无奈。
——难道我的口碑真的有这么差吗!说好了会乖乖配合治疗,就一定说到做到啊!
腹诽归腹诽,他确实也没打算搞什么幺蛾子,老老实实的配合检查,每天做各种身体数据检测,早睡早起,把身体状态调整到最好。
身体是自己的,机会难得,他比谁都清楚这次手术的重要性。
手术被安排在周三的清晨。
一大早,殷淮尘就在殷明辉和卫晚洲的陪同下,进入了“创生之崖”生物医学研究所内部。
殷寒姗因为收购案到了最关键阶段,实在无法脱身,只能反复叮嘱殷明辉,一定要照顾好殷淮尘。
殷明辉在来的路上还对卫晚洲表达了感谢:“晚洲,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公司那么忙,还一直在这儿陪着。小尘这孩子,以前任性惯了,难得这次这么听你话。”
卫晚洲这几天对殷淮尘的关心,殷明辉都看在眼里,甚至有些感动。
没想到卫晚洲对他弟弟这么上心,好朋友能为了他,爱屋及乌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好说的!
卫晚洲神色如常,语气平静:“言重了,都是应该的。”
殷明辉还没有来得及深思这句“应该”的什么意思,不远处,温琳已经和医生沟通好,朝这边走了过来。
作为殷明辉的女朋友,也是“创生之崖”生物研究所这次治疗项目的主要研究员之一,温琳自然也在场。
她走到殷淮尘旁边坐下,声音温柔,道:“小尘,别紧张。陈院士是这方面的权威,技术也很成熟。就当是睡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殷淮尘对温琳笑了笑,点点头:“谢谢嫂子,我不怕。”
他笑起来时,在阳光下像个脆弱的玻璃娃娃,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话是说不怕,但当他踏入真正意义上的术前准备区时,心跳还是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期待,忐忑,还有点恍惚。
纠缠了他两年多的病症,让他不得不放弃练武,小心翼翼对待的身体,似乎真的有了一次获得新生的机会。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知道被确诊肌源衰减症的时候。
并不是其他人看起来的若无其事。
殷淮尘来到一个新的,陌生的世界,拥有了全新的人生。对他而言,唯有练武这件事,是他和原先的人生,以及殷渊最深的链接。
停止练武——这四个字对当时的殷淮尘而言,不亚于宣判他精神世界的死刑。
他反抗过,恐惧过,也绝望过,但最后还是接受了一切的变化。
沉迷机车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寄托。
轮胎摩擦地面散发的焦糊味,速度表上的数字不断突破极限,耳畔只剩下风声与引擎的咆哮……
那个时候,他才能暂时忘记那具不断背叛他的身体,忘记日渐沉重的无力感,以及,忘记对未来的恐惧。
他用一种毁灭性的方式,对抗着另一种缓慢的消亡。
“别多想。”
卫晚洲似乎察觉到了他情绪上的变化,自然地伸出手掌,轻轻握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手,“陈院士的方案很有把握。你只需要相信他,也相信你自己。”
顿了顿,卫晚洲又道:“隔壁凤双市建了个新的赛车道,难度很高,等你好了,要不要去试试?”
很平常的话语,甚至带着点哄孩子的意味,却奇异地抚平了殷淮尘心底最后那点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