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栗踮着脚尖，手抓着何浩楠的衣服，看起来紧张又投入。
  路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迭在一起，看起来像一个人。
  陈少熙站在阴影里，看着何浩楠低头亲礼栗，刺痛从胸口慢慢扩散开来，不是很疼，但每心跳一下就扎一下，一下一下地，怎么都停不下来。
  陈少熙转过身走了。
  回到宿舍之后陈少熙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盯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点开了礼栗的朋友圈。
  礼栗的朋友圈设置的是三天可见，最近一条就是那条官宣动态。
  一张两只手十指相扣的照片，配文三个字：“搞到手了。”
  陈少熙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了。
  他在黑暗中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何浩楠低头亲礼栗的画面。
  他对礼栗有好感，这件事他其实很早就感觉到了。
  从见完第一面就背着何浩楠主动添加了礼栗的微信账号后，陈少熙就知道自己不对劲了。
  再到那天礼栗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温暖又明亮。
  她的五官是那种很浓艳的类型，眉骨高，鼻梁挺，桃花眼微挑，看起来冷淡又疏离，让人觉得不太好接近。
  但她的声音很好听，清清淡淡的，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她教他排版的时候很耐心，每一个步骤都讲得很详细。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知道是洗衣液的味道还是沐浴露的味道，每次她靠近他教他东西的时候，那股香味就飘过来，让他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陈少熙知道自己对礼栗有好感，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做什么。
  她是何浩楠喜欢的女孩。
  何浩楠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陈少熙觉得自己不会跟何浩楠抢。
  更何况礼栗看何浩楠的眼神跟看别人的眼神不一样，桃花眼弯弯的，里面装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陈少熙觉得那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样子。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么。
  礼栗从来就没有属于过他，甚至从来没有多看过他一眼。
  他在她面前，只是一个普通的学弟。
  她对他的态度，跟对编辑部里任何一个学弟学妹的态度没有任何区别。
  客气、礼貌、耐心。
  但也仅此而已。
  陈少熙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从那个笔记本上收回来，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停下来了。
  他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脑子里全是昨天无意间在学校论坛上看到的偷拍照片。
  礼栗低头看手机的样子，侧脸线条干净好看，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何浩楠搂着礼栗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的样子，下巴抵在她头顶，眼睛半眯着，表情餍足又慵懒。
  两个人走在银杏树下，金黄色的叶子落了满地，手牵着手，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
  画面很美，美到他看到的第一反应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是失落，是羡慕，又是某种隐秘却不该有的期待。
  陈少熙觉得这些想法太可笑了。
  他不是那种会撬兄弟墙角的人，更何况礼栗对何浩楠的感情，任何人都看得出来。
  她是真的喜欢何浩楠。
  陈少熙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置物架前面，伸手把那个笔记本拿了起来。
  轻轻把上面的那张贴纸撕了下来，然后他在杯底贴了一张新的贴纸，重新在上面写了一遍“礼栗”。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只是想在这间办公室里，留下一点关于她的东西。
  陈少熙站在置物架前，看着那个本子，站了很久。
  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少熙？你怎么在这？”
  陈少熙猛地转过头，看到林苗苗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袋零食，圆圆的脸上写满了惊讶。
  “今天不是没排班吗？你怎么来了？”林苗苗走进来，把零食袋放到桌上，看到置物架上那个笔记本，眼睛亮了一下，“都忘记栗姐的笔记本在这了。”
  陈少熙“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没多说话。
  林苗苗看了看那个笔记本，又看了看陈少熙，嘴唇动了动，想问点什么，但最后还是没问出口。
  陈少熙这个人，从进编辑部第一天起就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除了工作上的事情几乎不跟人说话，林苗苗跟他共事快一个月了，两个人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五十句。
  她不想自讨没趣。
  陈少熙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来，重新面对电脑屏幕。
  林苗苗在他身后窸窸窣窣地拆零食袋子，拿出一个巧克力派，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对了，下周五我们编辑部要聚餐，蒋老师请客，当我们的迎新聚餐。”
  陈少熙的手指顿了一下。
  “栗姐应该也会来。”林苗苗又咬了一口巧克力派，“蒋老师肯定会喊她的。”
  陈少熙没说话，手在键盘上悬停了很久。
  他垂下眼，盯着键盘上那些字母，手指在空格键上轻轻按了一下，又松开了。
  “几点？”
  “啊？”林苗苗愣了一下。
  “聚餐。”
  “哦哦，到时候我会在群里通知具体时间的。”林苗苗说。
  “好的。”
  林苗苗“哦”了一声，没再多说话，继续吃她的巧克力派。
  ......
  自从那天晚上在酒店过夜之后，礼栗发现何浩楠变了。
  之前他还只是黏人、话多、喜欢牵她的手、喜欢抱她、喜欢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她。
  现在呢？
  现在只要礼栗一个不注意，他就会亲上来。
  等电梯的时候，电梯还没来，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何浩楠看着她的侧脸看了两秒钟，然后弯下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食堂排队的时候，他站在她身后，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嘴唇贴着她的耳朵，时不时地蹭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