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行一
作者:放开那个豆沙包      更新:2026-01-24 15:25      字数:3254
  刚说定要出门,他立马着手安排起来,一顿饭功夫,马车就预备好了。
  她瞠目结舌,“现在就要动身?不等明日一早么?”
  “兵贵神速,迟则生变”,他满脸笑意弯下腰来,抽走了她手里的笔。
  “可…我还什么都没收拾”,她仰头看着他。
  他扶她起身,“什么都是预备好的,阿衡带几件用惯了的,不够的,或买,或差人回来取便是了”。
  “那咱们要去多久?”
  他想都没想,“阿衡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我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她像个被人拨转的陀螺,晕头转向的,突然想到一个至关重要的事问题,“那你呢?你离得开么?”
  “不碍的”,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从沉香手里接过裘衣,披在她的肩头。
  “等我梳妆打扮一下”,她抚了抚脸庞,摸了摸鬓发,转身要往铜镜前去。
  他一伸手,从后头圈住她的细腰,把人拖了回来,笑道:“我阿衡已经够美了,不必再打扮了”。
  “可是…”
  “别可是了,走”
  话音刚落,一顶幕蓠便从头顶罩下来,接着,她的手腕被他攥紧,身子一倾,腿步已被带着迈了出去。
  她裙摆翻飞,碎步急促,像只被线牵住的纸鸢,被他一路拽着疾走,头上的步摇都被甩得叮当脆响。
  “哎,你慢些啊,我要跟不上了”,她单手提着裙摆,已是走得稍稍吃力。
  他脚步略缓了些,嘴里却还是催促着,“再迟,天就要黑了”。
  “那便明日再去”,她脚步拖沓着,有些赌气道。
  “不好”,他连头都没回,仍是牵着她的手,一刻不停。
  做什么这样着急,说风就是雨的,她心里小小的抱怨一句。
  可当瞥见回廊上悬着的灯笼时,她却不由地愣住了—不知何时,灯笼已换了喜庆的样式。
  日子过得还真是快啊…三五日,七八日,恍惚之间,便从身边溜走了。
  她将目光从身旁掠过的灯笼移向他大步流星的背影,那句话又在脑海里轻轻回响—“阿衡,咱们去个清静的地方住一阵子罢”。
  她心里微微一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只加快了些脚步,努力跟上他的脚步。
  仪门前,他还有话要交代景行,低声让她先上马车。
  她点头,扶着婵娟的手臂,缓步走向马车,踏上脚蹬前,却忽然停住了,回头望向身后幽深安静的大宅。
  “小姐,您在看什么,是忘了东西么?”婵娟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看了看,又回头瞧着她的脸色,轻声问。
  她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再多作停留,几步登上去,俯身钻进了马车里。
  婵娟紧随其后,也上了车。
  车里一时寂静无声。
  她默然不语,静静端坐着,手指绞着绦带,若有所思。婵娟却闲不住似的,拨开帘子一角,向外张望。
  不一会儿,婵娟盯着外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突然小声问她:“小姐,息侯说没说要带您去哪儿?”
  “没有”,她轻叹口气,垂首抚平裙裾,漫不经心回了一句。
  “那说没说要去几日?”
  “也没有”
  “什么都没说么?”婵娟徐徐回头看向她,似乎是话里有话。
  她心绪不佳,不想跟婵娟绕弯子猜哑谜,眉头一皱,问道:“你想说什么?”
  婵娟伸出食指,小心指了指窗外,说:“小姐,您瞧见息侯带的东西了么?带了那么多东西,都装了三辆马车了,息侯是要出远门么?”
  “什么意思?”她表情一怔,问。
  “什么意思?”婵娟凑近她的身旁,索性直言道:“息侯该不会是打算把您带离长安,安置到别处罢?”
  闻言,她心思一转,探头往窗外望去,后头几辆马车一字排开,果然满满当当,心头也不由地生出几分疑问。
  “小姐,咱们怎么办?”
  她思忖片刻,虽然心里没底,可还是安抚婵娟,“不会的,他若是真的有什么打算,也不会在咱们面前如此明目张胆”。
  “反正,不管无论如何,奴是要跟小姐在一起的”,婵娟斩钉截铁道。
  “嗯”,她面色微凝,点了点头。
  他负手站在台阶下,看着行李一件件被抬上马车,跟景让交代,“拿不准的,就派人飞鸽传书,反正你知道我在哪儿,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
  景让应声道:“公子尽管放心,公子这是打算过几日就直接上路了?”
  “嗯,也没多少日子能耽搁了”,他整了整衣袖,叹了口气说。
  “那祝公子一路顺风”,景让拱手作揖。
  他略一颔首,便抬腿往马车走去。
  门帘被掀开时,婵娟正跟她凑头说话,一见他探进来半边身子,婵娟吓得小脸都白了,像是唯恐被他听了什么去。
  他却并未开口,神色如常,只淡淡冲婵娟使了个眼色,意思再明白不过。
  婵娟暗自松了口气,给她递了个眼神,见她微微点头,便乖乖起身,悄声下车去了。
  “婵娟怎么见了我,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他笑道。
  “燕大人杀伐果断,不怒自威,有几个不怕你的”,她嘴角一弯,换了副笑模样,随口搪塞过去,又抬眼看着他问:“我看景让给你牵了马,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骑马?”
  他未语先笑,撩起裘衣,从她的身旁怡然坐定,“骑马哪有阿衡这里舒坦”。
  景安前来回禀,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他点头吩咐,“那启程罢”。
  车轮滚动,碾过坚实土地,发出沙沙响声,让她的心里更加杂乱。
  “你还没告诉我咱们要去哪儿?”她语气轻松地问他。
  他心情甚好,往引枕上闲适地一靠,闭上眼,却仍是守口如瓶,“阿衡去了就知道了”。
  她咬唇,打量他片刻,犹豫了犹豫,又把目光投向了窗外。
  马车粼粼前行。
  景行景安策马打头,后头是随行马车,还有几个随从殿后,一行人慢慢悠悠穿街过巷,朝着城门口进发。
  不多时,马车便出了城门,一路往东,穿过一片宽阔平地,慢慢驶入了一条幽深峡谷。
  车里静悄悄的,小小的熏炉里炭火烧得正旺,伴着棋子落盘的清脆响声,偶尔发出一声噼叭轻响。
  渐渐的,啪嗒啪嗒的落子声停了,他指间夹着一枚棋子,抬眸望去—她正斜倚凭几,望着窗外出神。
  方才,出了城门,她说想下车走走,他跟在她身后,陪她走了一程。其间,她不言不语的,走得极慢—一会儿看远处的山,一会儿看天空的浮云,似乎是有心事。直到天上飘起了小雪,她才回了车上。
  她近来时常如此,有时,他会琢磨她的心思,但从没问出口—或许他知道,即便是问了,也得不到答案。
  于是,他搁下棋子,站起身,弯腰走到她的身旁坐下。
  他还未开口,她倒先发问了,“怎么不下棋了?”
  他松松揽住她的腰,说:“阿衡又不陪我,一个人下没意思”。
  “我赢不过你啊”,她扭脸瞧他,浅浅一笑,打趣道。
  见她眉眼弯弯,他的嘴角也跟着扬起,“那我陪阿衡坐着”。
  “好”
  “阿衡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啊,就随便看看”,她懒洋洋地说。
  他朝外瞄了一眼,问:“累了?要不再下去走走,散散心?”
  她抿了抿唇,半晌,才转过脸来,怨怼地瞟他一眼,伸手拽住了他的耳垂。
  他会意,把耳朵凑到了她的唇边,只听她支吾好一阵子,才慢吞吞吐出两个字,“腰酸”,他听了,不由得一笑,手自然而然地按到了她的腰上,又扭脸,跟她咬耳朵,说:“那我给你揉揉”。
  “嗯”,她闭上了眼,歪靠到了他的身上,把脸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喃喃道:“你身上真暖和”,那形态像只慵懒的猫。
  “是你吹太久的冷风,小心着凉”,他温柔圈住她,一手揉搓她的胳膊,给她取暖,又腾出另只手去关窗。
  “哎,别关,我不冷”,她忙拦下他,从怀里取出手炉,给他看,“看,这回我拿了暖手炉”。
  他笑笑,把她抱紧,“那只许再坐一会儿”。
  “嗯”,她小声答应着。
  两人依偎着坐在窗前,闲话家常。
  “天快黑了”,她说。
  “嗯”,他回。
  “雪也越下越大了”
  “嗯”
  “还有多远?”
  “快到了”
  车前的灯笼透着朦朦胧胧的光,在光影映照下,柳絮般的雪花从空中纷纷扬扬飘落,在地上铺了松松软软的一层。
  两人漫无目的地聊着天,他沉稳好听的声音响在耳边,窝在他暖和的怀里,她忍不住打起了哈欠,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