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一天，梁永晋喊人急送的那支葡萄酒正静静立在书桌上，深红的瓶身在午后阳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你拿起手机拍了张照发过去，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下一行字：“这是做什么？我又不喜欢喝酒。”
  几乎下一秒，他的回复就跳了出来：“快除夕了，我想让你和兄长大人在除夕时小酌一杯……和我喝一样的酒，感觉就像一家人在一起吃饭那样。”
  见文字末尾跟着个小小的笑脸，你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回他：“某人的小心思要藏不住了。”
  “嘿嘿，就当你们在陪我过年了。”他附上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
  “怎么？你爸妈今年不回来过年了？这么忙？”
  “是啊是啊，我好可怜啊……宝宝，求宠（亲亲jpg.）”
  你正看着那个撒娇的表情包出神，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复。
  咚咚咚——！房门突然被敲响，声音干脆而清晰。
  “合欢。”金洋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和平日一样温和，却让你莫名心下一紧。
  “嗯？”你下意识捂住手机，像藏起什么秘密似地扭头朝向房门，“哥哥怎么了？有什么事？”
  “我要去上班了。你待会把冰箱的菜热了吃，别忘了。”
  “嗯嗯，知道了。”你连声应着。
  直到听见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大门关合的轻响里，你才缓缓松开捂着手机的手。
  屏幕还亮着，梁永晋最后那条消息静静地躺在那里。
  你轻轻呼出一口气，继续回复：“我除夕吃完晚饭给你打个视频呗，免得你孤家寡人。”
  “谢谢宝宝，最喜欢宝宝了。”他回复得很快，后面跟了一串拥抱的表情。
  但是，你对他食言了。
  除夕的下午，你还在某辅导软件给小学生批改作业时，微信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崔珊珊？
  “合欢，能不能帮帮我？我的孩子被抢走了，我也被赶了出来…我身无分文，回不了家……金洋把我拉黑了，求你，转点钱给我好不好？”
  你盯着屏幕，皱了皱眉。因为理智告诉你这不该插手。
  手指停顿了片刻，你还是回她一句：“你报警吧。”
  “合欢，求求你…他跟这边警察局的人很熟，我没办法了…帮帮我吧。”她又发来一句，字里行间透着濒临崩溃的焦急。
  你没再回复，将手机倒扣在桌上，起身出去倒了杯饮料。
  杯子握在手里有些凉，窗外的零星鞭炮声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半小时后，手机再次震动。
  你走过去，看到崔珊珊发来的新消息：“合欢，你转我五百块，我告诉你一个关于你哥的秘密。”
  心脏仿佛察觉了某种失控的预兆，跳漏了一拍。
  你回道：“不用了，我哥有事想和我说就说，不说也是他的事。”
  “我和你哥是假结婚。”
  短短七个字，像一根冰锥猝不及防刺进眼底。
  你手指僵住，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疯了？”你打字的手有些抖。
  “是真的。合欢，你哥是为了你才和我假结婚的…之前那个结婚证都是假的。”
  荒谬感席卷而来，紧接着是一种深水漫过脚踝般的寒意。
  “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合欢，我们都是女人，你难道感觉不到你哥真正在意的人是谁吗？”
  你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作。
  外面的天很快暗了下来。窗外不知谁家提前放了烟花，砰的一声在天空炸开，绚烂的光彩短暂地照亮了房间，也映亮了你失神的脸。
  最终，你没有再追问任何细节，只是转了五百块钱过去，随即将她拉入了黑名单。
  哥哥甘愿当别人口中被戴绿帽的蠢男人也要和怀孕的崔珊珊假结婚，是为了你？
  难道是因为你曾不顾兄妹身份而露骨地说想和他上床吗？
  他应该是想做一个教好、养好妹妹的好哥哥。而且，他真的很爱你。
  小学时，谁欺负你他就替你教训回去，不跟你多说外面的纷争，从来只会咽下所有气喘吁吁的狼狈。他只会把剥好的糖默默放进你手心，留给你一个永远可靠的背影。
  初中时，你第一次惶惑地迎来成长的初潮。他红着耳根悄悄去问超市的阿姨，带回几包挑选仔细的卫生巾，笨拙地嘱咐你不要碰冷水。他对你说话，声音总会不自觉地放轻放缓，总舍不得对你凶、惹你哭。
  高中时，你因为好几次成绩滑落而感到不自信，他会用温暖干燥的大掌摸摸你的头，还说你是他最聪明、最好的妹妹，从不像同桌的家人那样给自家小孩那么多压力。
  到了大学，他总会主动给你打好每个月的生活费，算好你可能会额外要多用的开销，常常在备注里写“照顾好自己”。因为怕你压力太多，他在电话里总会藏匿好自己的疲惫，劝你先用心读书，不用操心钱的问题……
  无数幸福的爱护像蜜里裹着针，刺得你心头酸软。同时，因为一时记恨而向其他男人寻求爱护和短暂欢悦这一点更让你自惭形秽。
  你哪里配做他的好妹妹？
  你明明是只无耻的吞金兽、贪婪的讨债鬼，悄无声息地啃食掉他鲜活的青春和原本辽阔明亮的未来。
  “哥哥……”
  只是轻轻一声，你仿佛幻视到金洋露出一种为你倾尽所有、近乎献祭般的笑。
  “不要…别这样……”
  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你仓促转身，拧开保温杯倒了点水，却并不去喝，只是将它搁在一旁。手指转而摸向冰凉的起酒器，无意识地拨弄着金属零件，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