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浑噩噩的两个月与行尸走肉的四个月
作者:知行合一      更新:2026-01-27 16:10      字数:1769
  那个失控的夜晚,在季聆悦流着泪穿上衣服、逃跑似的从他家里离开时,顾之頔知道自己搞砸了一切。
  关于情绪控制,他从未经历过如此荒唐的灾难现场。七岁那年,在得知他父亲早已背叛家庭后,他还能若无其事地在半小时后与他和那个女人坐在一起吃晚饭,未曾流露出一点蛛丝马迹。刚踏入职场时,被种族歧视的客户当面用不堪入耳的词汇开过玩笑,他也能一脸淡定地坚持做完报告,没出任何差池。
  为什么唯独面对她,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在听到她说出结束的字眼时,起初还能故作镇定,但很快,疯狂的占有欲与无法继续占有的现实互相冲撞,把他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知道她说得没错,这样粗暴而不顾她意愿的性爱与强奸没什么区别。不,比那更严重,因为他还拥有她的信任和依赖,却用最过分的、无法被原谅的言语羞辱和伤害了她。
  一直以来,对顾之頔来说最难得的是“想要”,只要是他渴望的东西,从“想要”到“得到”之间通常没有那条难以逾越的鸿沟。他看清了路径,照着去做,多半就能成功。至于无论如何努力也得不到的东西,本来也不是他会肖想的。
  只有这一次是彻底的失败。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应该明白以强迫的性爱来证明她还需要自己是毫无意义的,却还是让事情崩塌到无可挽回的地步。那两个月里,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生活可以用浑浑噩噩四个字来形容。
  顾之頔曾经以为失去联系是最痛苦的。手机上发出的消息被拒收,她删除了他的好友。在下一个周五晚上,他试着去那栋作为游戏之夜新场地的公寓等待,却得知她在春假伊始就回国了。
  一直到四月份,她应该开学了,但他已失去了再去找她的勇气,也担心她因为自己的纠缠而害怕和痛苦。
  五月份那次湖畔的偶遇,其实更像是最后的审判。她轻飘飘地说了原谅,但他知道自己得到的不是新的希望,而是彻底结束的信号。何况,她还有了男友。
  老生常谈的规律,人们往往在失去后才能深刻理解某件事或某个人的重要性,他也不能免俗。所以在项目经理拿出两份简历让他过目时,看到她的名字和熟悉的背景资料,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一刻是喜悦的,他想收回此前抱怨运气时的不敬。如果说一直以来都很难享有好运,是为了在这件事上获得一次重来的机会,那么他心甘情愿把前31年的幸运值都积攒起来,全部用于在此时兑现。
  但他显然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他那么严重地伤害了她,凭什么觉得重逢就代表新的希望。
  看到季聆悦没有选择直接远离,仍旧做着这份实习,顾之頔心里有种侥幸的安慰。但除此之外,无论他怎样提供帮助、试图亲近、甚至用利益引诱她,她都不为所动。
  他像是被蒙住了双眼的人,伸长手臂勉强去够一样渴望已久的东西,但因为视线遭到阻挡,动作便不得章法,在触摸到边缘时就过于急切,结果不仅没能拿回来,反而将它越推越远,彻底失去了得到的可能。
  在下着大雨的夜晚,她质问他做这些事情是为了达到什么目的,那一瞬间,顾之頔以为自己又获得了说出喜欢的机会,但还未开口时,她就说自己一点都不想听,果断地下了车。
  他仍旧为自己争取到了又一次表白的机会。酒吧那一晚,她主动说想听他童年的故事,又那样怜爱地抱住了他,他以为这件事还存在转圜的余地,但最终则是空欢喜一场,迟到的表白同样以失败告终。
  那时候顾之頔才明白,失去联系并不是最痛苦的,在不见面时,至少还能抱有微弱的希望,将未知作为乐观的资本。而当下那种近在眼前却咫尺天涯的错位感,才是最可怕的。
  之后的四个月,他不能再说自己浑浑噩噩,大约行尸走肉是更为恰当的描述。
  明明他只是恢复到遇见她以前的生活,为何每一天都会变得如此难以忍受。
  偶然发现她没有再次删除自己,喜悦的同时,又明白他没有再联系她的理由。直到看到那条带有定位的朋友圈,顾之頔无法抗拒饮鸩止渴的诱惑。
  太久没有见到她了,哪怕能远远看一眼也很好。去年的跨年夜,他们是在夏威夷的酒店一起度过的,今年的假期仍旧多到用不完,但他没有什么心思旅行,就留在了芝加哥。如果能因此和她在同一片天空下迎接新年的到来,他觉得很值得。
  顾之頔没有想到老天可以如此慷慨,原来他一直都是被好运眷顾的人。或者说,是她让他重新相信了运气和缘分这样玄而又玄的东西。
  在新年的钟声和烟火中,他虔诚地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