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第一缕阳光
作者:知行合一      更新:2026-01-27 16:10      字数:2541
  熟悉的公寓,一切陈设还保留着季聆悦上次来时的样子,如果非要说有哪里改变了,大概是少了些生活气息。
  家具和地板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但在顾之頔打开冰箱拿水时,她发现那里面里几乎没有什么肉和菜,餐桌上他常吃的维生素补剂也已经空瓶,却没有及时补充新的。
  “要洗个热水澡吗?”顾之頔问她,“等下可以再喝点热饮。”
  “……好啊。”她点点头。
  因为毕业和即将工作,根据公司位置,季聆悦在市中心找了上班更为方便的新公寓,但要等下周才能搬进去,现在她还住在原来的地方。
  已是深夜,顾之頔的家距离市中心显然更近,在他将蹲着哭到腿麻的她轻轻拉起来,问是否要先和他回来的时候,她答应了。
  浴室里雾气蒸腾,她洗了很久,一方面是受惊后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放松身心,更多则是回想起刚才崩溃大哭的场景,还是多少有些难堪,不知道出去后要怎样面对他,再说些什么。
  那条为她准备的车厘子色的吊带睡裙还放在这里,季聆悦不想穿回白天的衣服,洗完澡后换上了它,但刚走出浴室,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只穿这个太冷了,”男人拿出早已备好的羊绒开衫,“不介意的话,穿我的衣服?”
  “……嗯。”他的衣服对季聆悦来说太大,她便像围上披肩一样将自己裹进那件开衫,赤脚踩着地毯走到窗边的长沙发,发现茶几上已经放着一杯香甜的热巧克力。
  顾之頔同样走到落地窗边。他没有拉上厚重的窗帘,因此窗外跨年夜的璀璨夜景还近在眼前。
  他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落座,问她:“会觉得困吗?还是想聊一聊。”
  “不困,”她摇头,喝一口他泡的热巧,“想聊天,聊……什么都可以。”
  好像应该从一些更轻松和实际的话题开始,比如像久别重逢的老朋友那样寒暄,问一问她是否顺利毕业、有没有找到工作,再循序渐进,试探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要回国去父母身边,还是也想尝试留在这里。
  但顾之頔罕见地没有耐心,他来不及铺垫,就生硬地抛出了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应该更正式地表白,但我好像已经等不了了,”他苦笑,“还有可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聆悦。和我像普通情侣那样在一起。”
  很奇怪,在情绪得到充分宣泄后,再面对他,季聆悦反而恢复了那种动不动就害羞的状态。听到这样直白的询问,她又脸红了,小声嗫嚅道:“……还不够明显吗。”
  “我都已经……哭得那么丢脸,说了那种话之后,又跟你回家,答案还不够明显吗?”
  顾之頔深知,在刚刚失而复得的关键节点,绝不是得寸进尺的最佳时机,但看到她脸颊染上的红晕,他还是忍不住动了贪心的念头。
  况且,在长久的绝望过后,他是如此期盼一个明确的答案。
  “直接告诉我好吗?聆悦。”尽管两人隔着一段距离,他仍直视着她的双眼,“没有听到你说出口,我就始终很害怕这一切都是梦,也担心你下一秒就会反悔。”
  她又拿他没了办法,像从前一样。
  “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
  原本只打算用最简洁的语言给出他要的答案,可一旦开了口,情绪却像是开闸泄洪般根本停不下来。她眼眶湿润了,微微哽咽着向他表白:“最开始就是因为喜欢,才会以那样的关系在一起的啊……”
  “会想要结束,也是因为觉得喜欢得不到回应,如果再以当时的身份相处下去,我会受不了的。”
  “会讨厌你、恨你,也是因为被喜欢的人伤害是真的很痛,痛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已经下过无数次决心了,可是自己真的好不争气,还是会想你,还是想在一起……”
  说到最后,她又哭了。
  顾之頔感到无比自责和懊悔,他比她大了那么多岁,理应在这种事情上更加成熟,何必为了听到一个明确的答案,就让她再次陷入痛苦的回忆。
  他站起来,走到季聆悦坐的那张长沙发上抱住了她,把她的头埋进了自己怀里。
  “不哭了,是我不好,”他抚摸她的头发,“我早该知道的。”
  呼吸渐渐平复。明明手边就有抽纸,但她不管不顾地在顾之頔的睡衣前襟上蹭干了眼泪,又理直气壮地用头拱他的胸膛,好像那样就小小地报复了他让她再次丢脸的事实。
  “你在西雅图的酒吧里说过,没有期待过我是无所不能的,实际我当然也不是,”他声音很低沉,语速也放得缓慢,“我是个有很多缺点的人,其中最大的一项是胆怯。大概是因为潜意识里害怕自己搞砸,才会选择用那种方式和你开始,又在察觉到自己心意的时候踌躇不前。”
  “错误的开始会导致很多问题,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听到你说要分开,又丧失了全部理智。说到底,这段时间我感受到的所有痛苦其实都源于自作自受,所以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但你是因为我的弱点而跟着一起痛苦,我很抱歉,聆悦。”
  “但我又没法不向往,即使知道已经亏欠你太多。”他自嘲地笑了,“很矛盾吧,明明胆怯,又同时渴望着能拥有。如果真的有重来的机会,让我付出怎样的代价都可以。”
  季聆悦又有点想哭了,但她不愿这么快再次丢脸,于是仰起头忍住眼泪,伸手抱住了他的腰,小声嘀咕道:“什么代价,我没有那么可怕吧。”
  他闻言笑了出来。
  再次对视的时候,目光的交汇无比自然地变得缱绻。顾之頔低头吻住她,温柔地含着她的嘴唇,像要从中汲取爱意般轻轻舔舐和吸吮。她闭上眼,整个身体都软在了他怀里。
  亲吻持续了太久太久,但并不是立刻就要演变为占有和侵略,或许在这样受到外界刺激后又情绪翻涌的夜晚,本来也不适合发生更进一步的亲密。
  尽管如此,他们谁都不想睡去,就这样靠在沙发上依偎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去年这时候,我们还在夏威夷吧。”
  “嗯,那里真的是最晚跨年的地方了吧。等到其他城市都已经1月1日了,夏威夷的时区还停留在上一年的12月31日。”
  “等明年冬天要故地重游吗?不过大溪地和马尔代夫也很好,也许你会更喜欢。”
  “有机会的话,是想再去一次……不过,和你一起的话,去哪里都可以呀。”
  在细碎而无意义的对话进行了几个小时后,落地窗外终于泛起日出的光芒,它起初是红色的,炽热的同时又很温暖,在高高升起后,则逐渐演变为无色的滤镜,笼罩在城市上方。
  他们的故事开始于荒诞的游戏之夜,而现在终于坐在一起,迎来新年的第一缕阳光。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