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作者:
深海鲤 更新:2026-01-03 17:06 字数:3123
他把火折子放在一边,靠在铁门旁,再次用冰蚕丝切割,可以穿透,若是一直切割,怕是铁杵磨针。
这是扇只能从外面开的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计算着水滴滴答的时间,感觉好像已经过去了一整天。
他的耐力已经到了极限,他有些焦躁起来,撞击,割裂……他尝试了一次又一次,精疲力竭却依旧一无所获。
他唯一能够确定的,这不可能是死局。
楚温酒从来不相信有巧合。黑店,师姐被引开,幽冥教追杀,自己“无意”坠入陷阱,一切都这么理所当然。
太多的巧合碰到一起那必然便是设计。
应当是有人设计让他掉入此地……只是不知道这背后之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为了天元焚?还是血影楼?
楚温酒闭目养神,养精蓄锐,思路越发清晰。不知道过了多久,“咔哒”一声,又是机关开启的声音。
他瞬间清醒,睁开了眼睛。
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他只能听见又有人从陷阱中坠了下来。
那人似乎轻功卓绝,飞身下来之时,异常轻盈。
楚温酒迅速警惕起来,伸出了右手弹出冰蚕丝,只待那人一落地他便能顷刻先发制人。
可能是因为在黑暗的环境中待的太久了,他只觉得自己的手忍不住地颤抖,手心一片冰凉。
他呼了一口气,左手握着右手手腕,神情坚毅,闭了闭眼睛,仔细听着那人的动静。
待那人飞身而下落地的瞬间,冰蚕丝蛇一般地迅捷蹿出,楚温酒猛的一拽,身形利落地将人控住。
“是我,盛非尘!”低沉的声音很是镇定,莫名让人安心。
他并没有攻击楚温酒,反而旋身一转,灵活地闪避,将冰蚕丝一拉。为了不伤到楚温酒,疾身后退,因为劲儿太足,反而顺着那股劲儿后背撞上了铁壁。
“嘭”的一声。
盛非尘闷哼一声,见楚温酒无事之后,才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点燃了挂在铁壁之上的一个火把。
楚温酒抬头望去,眼里闪着微光。
“你怎么在这儿?”楚温酒顿了顿,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寻常一些。
微弱火光照亮了楚温酒苍白如纸的脸,那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额角处还有细密的汗珠,原本嫣红的嘴唇也变得有些发白,脸上的神情也有些异色。
盛非尘抬眼恰好对上了楚温酒泛红的眼眸,他凝视着他发颤的指尖,看他迅速地将手背在身后。盛非尘没有回答,也只是问道:“你为什么也在这儿?”
楚温酒靠近铁壁,退了一步:“我先问你的。”楚温酒并不想让盛非尘看到自己的表情,也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狼狈和脆弱。
“你怎么来这的,我便也是怎么来这的。”盛非尘说。
他不动声色地捏了捏香囊里那块拇指大小的寒玉令玉珏碎片,目不转睛地看着楚温酒的眼睛。
除了是主动来此地找某人的……
盛非尘很快察觉到了楚温酒的不对劲,“你是在发抖吗?”
微弱摇曳的火光下,盛非尘凝视着楚温酒的脸,不自觉地伸出手要掠过楚温酒额角散乱的发丝,指尖刚要触碰上,楚温酒才反应过来,别开了脸。
“你干什么?”
盛非尘这才察觉自己的动作实在不妥,他微微咳嗽了一声,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方巾递了过去:“擦擦吧。”
他确实没有见过楚温酒如此狼狈的样子,和以往很不一样。
“这地方是幽冥教的地盘,上面的客栈是黑店。”
楚温酒好似恢复了一点体力,他没有接那方巾,状似寻常公事公办地说道:“我是因为遇上了幽冥教的人追杀,寡不敌众、技不如人掉进陷阱的,那你呢,盛大侠,你如何也在这儿?该不会也是同我一样寡不敌众,技不如人吧?”
这人说话真是要人命,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盛非尘不在意地收起了手上的方巾,从怀里掏出水囊递过去。
楚温酒这次倒没有拒绝,接过喝了两口。
楚温酒看着还在四处敲敲探探的盛非尘问道:“我在客栈遇到了你大师兄和小师弟。你为何没和他们在一起?你不是一个人……”
楚温酒正要说出碧玉山庄,却发现照夜应当是还不知道“碧玉山庄”的,硬生生把话头咽下,然后接着问:“……怎么又回到这里了?”
盛非尘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没有回答,半晌,他反而问道:“我不是让你寻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吗?不要回血影楼,你听我的了吗?”
盛非尘压抑着情绪,看着楚温酒的眼睛,继续说道:“我说了,我会为你解蛊,你没有做的事,我会为你洗脱冤屈,你……你只需要再等等我就好。”
两人离得不是很远,楚温酒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以及那压抑至极的情绪。
原来……他以为自己要回血影楼。
也罢,将错就错。
在阴影中,楚温酒将自己绷紧到了极致,他攥着水囊的手指用力到发白,他转而笑了笑,然后说:“若是有一日,你的师门昆仑派也遭遇外敌袭击,你也能理直气壮地不回去吗?”
盛非尘:……
盛非尘听到这话,脸色有些凝重,他点了点头,然后叹了口气,说了句:“好。”
他看着楚温酒因为气急了,倔强得越发苍白的脸色,眉头紧锁,强大的气场好像瞬间被强制压制,他知道自己没法改变这人的想法,既如此,好好护着便是了。
接着,盛非尘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和一个小纸包递给楚温酒,说:“这是养元丹,你先吃一颗吧,你的脸色很不好。”
楚温酒扫了他一眼,吞了药丸之后,又解开了小纸包。
纸包里的竟然是桂花糕,想是因为贴着胸口,还温温热热的。楚温酒顿了顿,咬了一口,清新的桂花香带着一丝甜味从舌尖散在了口腔之中。
莫名的难受。
“你坐着休息一会,我去看看这里的机关。”
盛非尘起身,却突然被楚温酒从背后拽住了衣角。
桂花糕散落了一地,楚温酒指尖拉着盛非尘的衣角,低着头,神色未定,低声喃喃道:“别走。”
盛非尘回头,就着火把微光这才发现吃下养元丹的楚温酒有些不对劲,露出的后颈竟有些薄红。他指尖发颤,好像难受至极,冷汗浸透了衣服,整个人蜷缩着,而他的肌肤也逐渐泛着不正常的红。
盛非尘脸色凝重,迅速拿起瓷瓶剩余的药丸仔细闻了闻,确实是养元丹,没有问题。
他连忙蹲下来握住了楚温酒的肩膀,问:“照夜,你怎么了?”
楚温酒抬起了头,眼睛红艳艳的,泪光迷离,而此前苍白的脸色也开始变成了不正常的潮红之色。“盛非尘,我很难受。”
盛非尘伸手触碰他的额头,才发现烫得惊人。
“你发热了?”
楚温酒摇摇头,有些轻颤,眼睛都是红彤彤的,喊着:“我冷,你别走。”
难道是蛊毒相思烬发作了?水灵芝不是压制住了吗?为何又会发作了?
盛非尘忽然想起了苏怀夕说过的,情蛊虽被压制,但若不解随时可能出现麻烦。果然,麻烦来了。
盛非尘面色凝重,迅速解开衣服,披在了楚温酒的身上。
“别走……我好冷。”楚温酒的眼神再次变得迷离起来,整个人都在发着抖。
盛非尘眸色如寒星,将人捞起护在怀里,指尖扣着楚温酒的手腕开始轻车熟路地输送内力。
他在疏通内力的时候才发现,楚温酒浑身颤抖,身体也越来越烫,但是并非全因为高热。
“照夜?”楚温酒没有反应。
“……温酒……这里不能睡。”盛非尘又喊了一句。
楚温酒整个人的意识好似再次变得模糊起来,他另一只手正死死地抓紧盛非尘的腰带,想要扯开,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楚温酒!”盛非尘止住了楚温酒的动作,面色凝重试探地再次喊道。
楚温酒:……
半晌。
“盛非尘……”楚温酒眼眸如水,弱弱地委屈地回了一句。
这句的声音不是骄矜的傲慢,不是勾人的诱惑,也不是随意的轻蔑,和往常都不一样。反而是轻轻的软,带着一丝脆弱。
他把头埋在了盛非尘的颈窝,带着一些破碎的哽咽,说道:“这里……很黑,我很害怕……”
在黑夜里,他的眸子全然没有害怕的样子,反而深如黑潭,既然温香软玉投怀送抱都打动不了你,那么偶尔的真实会让你更加心动吧。
他心道,我求的不过是能春宵一度解了情蛊而已,你既然不愿,那就让你主动动心。
只要目的能达成,道路曲折一点,又有何妨?
温热的呼吸拂在颈项,盛非尘的心脏猛然间漏跳了一拍,然后只能听到内心无声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