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作者:乌涿      更新:2026-01-07 16:04      字数:3014
  江让给他煮一锅这个,难道是认为他体虚当补?
  谢玄虎躯一个猛颤。
  那晚后半段他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江让认为他乃弱鸡一个?!
  江让整整袖袍坐到他对面,面无表情道:“怎么不吃?”
  谢玄立即道:“吃!阿让做的,当然要吃!”
  还好是一锅素的,除了看起来倒胃口了些,也没那么难以下咽。
  他这样想着,送到嘴里喝了一口。
  谢玄:……他收回上一句话。
  果然不是人吃的东西!食材再宝贵都没用!这种口感和味道只适合喂猪!
  江让神色淡淡地看着他:“好吃么?”
  谢玄硬着头皮努力下咽:“好、好……好吃。”
  “很好。”江让似乎对他的评价很满意,“那这一锅都归你,吃干净。”
  谢玄:“……”
  江让表情认真,话说得没有一点回转余地,谢玄连开口推脱的机会都没有,他认命地一手把着锅,一手舀着那些糊糊艰难吞咽。
  江让面无表情地看着,似乎要盯着他吃见底。
  谢玄被粘牙又难吃的糊糊噎得直翻白眼,他瞄了眼开了封还剩一半的酒坛子,若无其事地伸手拿过来想就着压压味儿。
  江让扫见他的动作,没说什么。
  谢玄一边倒酒一边又问:“阿让,你呕——这几天去哪儿啦?”
  怎么一回来既没对他兴师问罪,也没避而不见,反倒搞了一锅泔水硬要他吃?
  江让目光稍凝了一瞬,忽然从谢玄手中截过酒杯,微微垂眼喝了一口。
  这一口饮下了大半,叫谢玄看出了几分“浇愁”的意思。
  谢玄一脸不解地望着他,半晌,江让才缓声道:“发现了一些事,”他顿了顿,“也想起了一些事。”
  谢玄:“那具无名尸的身份有线索了?”
  “……不是。”
  不知为何,谢玄觉得江让看着他的表情怪怪的,一副又是矛盾又是纠结的样子,好像他是什么比那具无名尸还要麻烦的事。
  谢玄趁机把进食速度降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江让在烦心什么,不过这锅东西能少吃点儿就少吃点儿,他就不信江让还能盯着他吃完?
  两人沉默地对坐,只有谢玄偶尔嚼到没煮熟的灵草根茎发出“咯咯”的牙齿摩擦声。
  “谢玄,”片刻,江让忽然问,“药尊帮你解了毒吗?”
  谢玄点头:“解了。”
  他又道:“你今日吃魅果了吗?”
  谢玄:“……没有。”这谁还敢吃,他发誓那玩意儿他再碰就天打五雷轰。
  “喝酒了吗?”
  “刚想喝……”谢玄眼神点了点江让手里的酒杯。
  江让顺着他的眼神看了看手中的半杯酒,忽然送到嘴边仰头喝了下去。
  随后他把那半坛黄梨酒拿了过来,又一口气喝了个见底,清冽的酒液从他嘴角流下来,又从下巴流到脖颈,打湿了他的衣襟和胸前几缕黑色的长发。
  “原来是这个味道,”江让微仰着头看向酒坛,眼神里有一丝迷离,“没想到还是让你喝上了。”
  谢玄听不明白,嘴里不觉慢慢停了下来,抱着陶锅有些看呆了。
  江让明艳的眉眼在酒气的熏染下泛起一层淡淡的绯色,犹如一幅生动的美人醉酒图。
  下一瞬,江让猛地把空酒坛摔在地上。
  “嘭!”地一声,碎片带着残留的酒液炸飞得到处都是。
  谢玄惊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隐忍情绪的江让,这种程度往常归云峰已经在冒烟了,况且江让这情绪实在来得奇怪,让他有点儿懵。
  江让漠然地伸手要去开另一坛,被谢玄拦住了。
  他握住对方的手腕,抢先把酒收进了乾坤袋里,这才小心问道:“阿让,你怎么了?”
  “谢玄,”江让直直地看着他,眼睛却亮得可怕,“我是谁?”
  不知道为什么,这听起来是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谢玄却直觉他应该要慎重回答,可他本来就对江让的往事知之甚少,实在说不出其他答案,只好不太肯定地道:“江让?”
  江让薄唇微微动了动,半晌才道:“只是江让?”
  谢玄:“……不然呢?”难道还会是卧底上霄的崦野大魔修?还是没哄到人,应该尊称一句“清尊大人”?
  江让静静凝视着他的神情,只看出了其中的困惑。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的失落被一种带着期待的审视覆盖了,他用非常认真的语气问:“那你回答我,你真的喜欢我,要跟我结为道侣吗?”
  这次轮到谢玄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这个进展来得太快太突然,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又听见江让语气沉沉地道:“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再骗我,我不会原谅你。”
  谢玄被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压根儿没深思,立即抓紧机会道:“当然了!我当然想跟你结为道侣!”
  “我太开心了阿让!”谢玄扑到桌子上,热情地把江让执酒杯的手一并握在手中,“你终于发现了我对你的真心!”
  江让凝视了他许久,忽然反手抓住了谢玄的腕子:“好,那我们现在就去结道侣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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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谢玄(得意):这算江让主动吧?
  江让(不屑):嗤
  第26章
  几日前, 江让匆匆用龙骨鞭捆住谢玄之后便逃也似的出了小筑,在归云峰顶坐了一整晚。
  山顶风又大又凉,也没能把那颗燥热的心吹冷静下来。
  明明吃了魅果的是谢玄又不是他。江让心里不由得愤懑。他转念一想, 难道是因为谢玄伸了舌头, 把药效也传给他了?
  一想到这,江让的脸在空无一人的峰顶上肆无忌惮地红了个彻底。
  妈的。他站起来炸了五个山头。
  江让炸完还不解气, 隔空把死鱼一般的谢玄吊起来抽了一顿。
  要不趁他病要他命算了。江让面目狰狞地想。
  不过此时谢玄神智不清, 他跟一个毒懵了的人有什么可计较的?起码也要谢玄恢复清醒再动手, 不然让他死的太便宜了。
  江让重新拿出了那张没来得及放出的传讯符,他深吸了几口气,才调整好状态传讯给薛问景,询问中了魅果应当怎么处理。
  薛问景回得非常快,他义愤填膺道:“谁!谁敢给您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江让:“……中毒的不是我。”
  接着他便把事情掐头去尾地给薛问景说了一遍。
  薛问景那厢心中大骇,又立即一片了然,虽然清尊替剑尊遮遮掩掩, 其实就是剑尊求而不得,动了歪心思, 不料坑到了自己。
  但剑尊竟然有胆子做出这样的举动, 清尊怎么还没杀了他?
  不仅留他一命还要找自己去给他解毒?
  “清尊, ”薛问景想了一下, 贼兮兮地怂恿道,“要不别解了,就让他难受几天,反正这毒死不了人。”
  江让:……谢玄的口碑果真是名不虚传。
  不过也不是不行。谢玄就算不是故意, 但的确做了坏事,吃点苦头也是应该的。
  江让思索了一下问:“……那魅果不解有没有什么别的坏处?”
  薛问景一听,便高兴道:“最多就是充血上火, 完了那里萎靡不振一段日子。”
  那里?哪里?
  江让沉默了一会儿:“……不妥。”
  “好吧。”薛问景心道可惜,“那我即刻来净云宗。”
  “嗯。”
  安排完这茬,江让一时无事可做,脑海中又冒出了谢玄那张讨人厌的脸,不停地晃来晃去,晃得他头疼。
  他忽然想起走之前匆忙中将那把剑也一并带上了,不如现在拿出来看一看,省得胡思乱想。
  江让从乾坤袋中取出那把剑,剑柄上金色的咒文已经碎了,没了剑印,这回他轻轻松松地就拔了出来。
  晨光初照,锋利的剑刃上反射的银光一闪而过,只见剑鄂上刻着两个小字——“白微”。
  .
  谢玄很开心。
  幻境重开之后,他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让江让答应跟他做道侣了,而且还是江让主动提出来的!
  他心情愉悦地跟江让并肩走,被领着下了归云峰,又上了净云宗主峰青浦山,中途还遇见了柳拾眠。
  不过柳拾眠并没有上前,只是远远看见江让紧紧扣着谢玄的手腕神情一顿,然后表情复杂地点头示意便离开了。
  谢玄却越走越觉得奇怪,江让带着他一路穿过了主峰向山后去,一头扎进了杳无人烟的山林之中。
  他忽然隐隐明白了江让今日出现时,身上所带的寒气从何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