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作者:一个珍妮      更新:2026-01-24 16:14      字数:3127
  “奇怪的地方?”
  杨珍妮有些吃惊,脑子里不禁回忆起和程泽相处的细节。
  “据说他曾经有严重的洁癖,而且还几件和他有关的怪事儿。”
  “怪事儿?”
  杨珍妮始终觉得程泽透着一股滴水不漏的劲儿,甚至透着些许远超同龄人的成熟。
  “没错,不过她是无意间听了一耳朵,但李泽这个名字她一直在带教老师的教案里看到,也是因为李泽,当年那批老师都多多少少评了优,升了职。”
  “所以肯定没记错。”
  随着呼出的白气,葛漾缓缓叙述起那些教师间闲聊的往事。
  在涅石镇,人人都夸老李家指定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老李三十多岁了,生在那地界又是干下矿的活计,按理说估计是打一辈子光棍的命了。
  可突然间就成家立业了,不仅娶得老婆漂亮又贤惠,还一生就生了个儿子,而且这个儿子不光乖巧懂事,学习还很厉害。
  虽然大家都知道老李是个糙人,这个儿子的成长管教全都是靠家里的妻子,但并不妨碍大家在言谈之间夸他两句娃娃教得好。
  一来二去,老李更是觉得自己了不得了。
  娶了人见人夸的媳妇是自己眼光好,至于儿子的学习成绩嘛,那也是随了老子的基因,哪怕这个老子只念到初中。
  「人」永远是社会里的最大变量。
  程艳不知道自己那个不善言辞的老公是怎么变成了一个吆五喝六的俗人。
  但李泽倒是适应的很快,毕竟从他记事起家里那个称之为父亲的男人就是这副模样。
  这个考试排名第一的男孩,在家里这处没有试卷的“考场”里很快摸索出了自己的生存之道。
  父亲在家的时候,他大多数都想办法呆在学校里,主动打扫卫生、主动帮老师们批改试卷、跑腿,他的课桌椅永远都是干净整洁的样子,几乎没有老师不喜欢他的。
  班主任的记忆里,李泽只拒绝过自己一次,那时候数学老师原本给他安排了结对子的同学,他私下找班主任说能不能由她出面帮着婉拒一下,自己只擅长做题,不擅长讲解。
  初次听到的时候,班主任还以为是他太想尽善尽美,便鼓励他试试看再说。
  没成想李泽一脸认真地回绝了,口中轻轻吐出一句“不想浪费时间在蠢人身上”,班主任惊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那张天真无邪的孩童脸庞,一度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陈老师,我们最关键的事儿是要保住年级第一。我不能分心,您也有奖金,我去给您打个热水。”说完,那个皮肤白皙,一头卷发的孩子就跑远了。
  自那以后,班主任才对他多了一份学习成绩以外的留意。
  可是带出一个年级第一的感觉是难以形容的,渐渐地在同事羡慕的眼神里、在学校领导的夸奖声中,这个小插曲也慢慢地从班主任的心上淡去。
  直到那一次。
  那是一节初中的生物课,主要是让学生观察、总结动物在不同条件下的反应和空间认知。
  当地的实验设备少、条件也远远比不上城里。学生们一直没做过什么实验,对于重实验的学科常常一头雾水,成绩两极化严重。
  年轻的生物老师一度很头疼,后来一想这矿区附近唯独就是空间和记忆能力很有代表性的「田鼠」最多。
  于是,这位城里来实习的任教老师就自告奋勇地捉了几十只田鼠来带着大家做实验。
  课堂上氛围很好,田鼠们在学生制作的“迷宫”里几乎没花什么功夫就找到了藏好的食物,展现出了极佳的空间识别能力和记忆能力,学生学习的积极性也提高了很多。
  唯独有只田鼠差点迷了路。
  就是分配给李泽组的那一只。
  生物老师走过去的时候发现,那个由李泽带着组员设计制作的路线,与其说是“迷宫”不如说是“炼狱”更为恰当。
  用铁线围成的网格里有水、有陷阱,有强力胶,还有连接的电路……
  生物老师看着都有点头皮发麻,再瞅一眼那组的其他几个组员,都是毛毛躁躁的后进生,指甲缝里永远镶着一条黑边,看见老师来,此刻正一脸慌张地藏着漫画书,以为又要挨训了。
  一看这个“迷宫”就是出自李泽一人之手。
  生物老师年轻气盛,一时没忍住就在班里说了李泽几句,一再强调任何实验都要有对生命的敬畏之心,要做一个心智健全的人。
  下课后,学生们一拥而散。
  生物老师将田鼠一一回收放在杂物间的笼子里,李泽还热心的来帮忙,顺道认真地和老师道了歉,说自己以后的实验都要有对生命的「敬畏之心」。
  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认真样子,老师没多想就原谅了他。
  还告诉他,自己下午放学后准备带些新鲜的谷物喂一下田鼠们再放归。
  等到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正当生物老师兴高采烈地拿着苞谷打开杂物间的门时,却忍不住惊声尖叫起来——
  几十只田鼠的脑袋整整齐齐的摆在笼子前边。
  像是被斩首后的警示,几十双黑色的眼睛哀怨地望着前方,有些嘴巴还大大张着,嘴角还渗出骇人的血色。
  而它们的身体竟然不翼而飞了。
  那件事发生以后,生物老师私下找了几次年级主任说一定要看看是谁干的。可是在十几年前的一个乡镇学校,没人会为了畜生较真。
  何况还是几十只矿区附近随处捕捉的田鼠。
  既没有人力心力,也没有条件去破根问底。大家都觉得是个恶作剧罢了,没有监控也没有什么财产丢失, 哪还有什么闲功夫为老鼠主持公道?
  年级主任不以为意,甚至还笑着对生物老师打趣说,“别找了丫头,那田鼠身子估计早就进肚子里喽。”
  又过了半个多月,生物老师突然就申请提前结束了实习。
  临行前,她悄悄找到了李泽的班主任说了几句云里雾里的话,什么虐待动物的人普遍存在心理问题,甚至能发展到杀人,特别是智商高又暴虐的小孩一定要重视。
  说到最后,她眼睛无意间瞟到了班主任桌子上垫着的玻璃下面压着的照片、奖状后,便什么也不肯说了,匆匆告了别。
  年轻老师总是又热情又有积极性,就这么走了不少老师和同学都觉得可惜。
  说来也奇怪,生物老师一向细心麻利,办公桌上却偏偏落了自己最喜欢的粉色保温杯。因为两个人关系还算不错,眼看新老师就要来了,班主任便准备帮她洗洗先收起来再说。
  打开瓶盖的那刻,保温杯里散发出一股直冲鼻腔的恶臭,像是腐烂了很久的东西终于重见了天日。
  奇怪,记忆里那个老师只爱泡点红茶,总不至于发出这股味道?
  班主任赶忙打开水龙头在水池里冲洗起来。
  顺着水流,一个个卷曲的模样的东西滚了出来,静静地漂在铺着白色瓷砖的长方形水池里,杯子最上面的已经干枯,杯底挨着点水的那些还透出股被泡发的肿胀来。
  在它们冲下下水道之前,班主任隔着厚厚的眼镜片看清了那股味道的来源——
  那是几十只死去田鼠的爪子。
  爪子的边缘很整齐,看上去像是用刀类的东西齐齐切断的。
  她瞬间知晓了生物老师提前离开的原因。
  脑子里的回忆连成一道闪电,她冲到办公室看着自己桌子下面垫着的「优秀班主任」、「培养尖子生带头人」的奖状证书,还有班级合影和排名表。
  “不过,那也只是些闲谈,我的带教师傅,也就是李泽当年的班主任现在依然说,孩子的心性总是难琢磨,你看现在人家不也是当上了大医生。”
  对话末了,那位熟悉的老师不以为意地对葛漾说。
  “我们也算是打小就认识才跟你说这些,我小时候还帮你妈看过你写作业呢。对了,你打听这个是?”
  “聊聊好学生的八卦嘛,我这就是调查小作业,你放心。”
  葛漾语气轻快地回了几句,两个人又扯了扯闲天才挂了电话。
  “所以……那个人大概率就是李泽?”
  杨珍妮咂了咂嘴,“趁无人的时候斩杀田鼠,又把爪子放在批评自己的老师的水杯里,心思缜密又足够冷血。”
  葛漾点点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碰到他那次吗?他的生物知识,比我们想象的都好。特别是在小动物的方面。”
  话音刚落,杨珍妮感觉身边的冷空气像是长了爪子似地,顺着这个故事爬上了自己的后背,心里一阵发毛。
  火光之中,望着桌上剩下的几根烤串,两个人都没再动筷子。
  第四十章 「不要忘记」上
  鼠标在文件上停留的那几秒,杨珍妮感觉是自己这辈子最漫长的时候。
  许盛楠一遍遍提醒自己「不要忘记」的是什么?
  是她一步步引导好友面对、探究的那些往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