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作者:
一个珍妮 更新:2026-01-24 16:14 字数:3110
是关于许家的秘密,还是关于她们失踪的真相?
杨珍妮的思绪拧成一股乱麻绳,让她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随着“喀哒” 一声,文件夹打开了,里面的图片如同乌城冰冷的雪花,一片片砸进了杨珍妮眼睛。
片刻之后,她快速合上笔记本电脑,冲进马桶干呕起来。
许胜利抽着烟从车上走下来,望着自家厨房里排风口冒出的阵阵白烟就只知道程艳的下午饭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他哼着歌一步一个台阶地往上走。
年过半百了,他对现在的人生很满意,家里听话省心的婆娘,有退休金又不再唠叨的老娘,还有一个优秀的儿子,虽然这母子俩和自己算不上多亲近,但是谁让自己捏着他们的把柄呢?
这把柄就是自己的养老保险,这个“母慈子孝”他们还是得老老实实给老子演下去。
走到一楼的拐角处,看到了一个明晃晃的车轮印,他才想起来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女儿。
这个车轮印,是自己有一次发现她偷偷在书房里倒腾书架的时候,打了她一巴掌,她竟然扭头就往外走,自己气不过扔出她的行李箱时砸出来的。
幸好许盛楠机灵,闪了下身子。就差一点,20寸的行李箱就砸到她了。
不过也怪那死丫头自己,总是暗戳戳地不知道在捣鼓什么,越长大越琢磨不透,现在竟还悄没声息地没影了。
害自己提心吊胆了好长一段时间,现在看来幸好也没折腾出什么的样子。
那个电脑好像也没什么东西?
连她那最好的朋友都不知道,看来也就那样了。虽然也不是没想过把整个机子都处理了,但是那里面的东西可就可惜了……
小时候明明是个机灵的,怎么后来跟她那个三句话打不出一个屁的妈一副德行?
什么盛楠,胜男,再怎么算,看什么命格,还是不如个男!
顺着女儿,他又想起了自己的结发妻子,那个曾经不善言辞又逆来顺受的女人,以及那一晚她那双血红的、瞪着自己的眼睛。
“妈的,真晦气。”
许胜利狠狠吸了一口烟,然后随手把烟屁股扔在了楼道里。掏出口袋里刚在社区领的一块小牌子,认认真真地贴202的门上。
「模范家庭」四个字,明晃晃的,透着一股岁月静好的味道。
他摸着下巴,调整了下牌子的角度,确认了没有一点歪斜后,高兴地拍了拍手,敲起了门。
正在厨房里忙活的程艳听到声响,无奈地熄了煤气灶上的火,在围裙上抹了两下手,三步并作两步地朝门口走去。
许胜利回回到家都是敲门,明明知道家里只有忙碌的自己和他那有瘫了的娘,说了好多次依然如此。
只有程泽开口,他才不耐烦的应付一声,算是回答,然后一切照旧。
程艳想,这大概是他那一家之主的威严吧,可怜的威严。
打开房门,许胜利笑嘻嘻地冲自己乐,程艳却笑不出来,“咋了?不进来?”
许胜利一把拉过程艳,把她扯到家门前,一手按着妻子的肩膀,一指着门口贴着的门牌,语气轻柔地说,“你看,给咱家发的「模范家庭」,多亏了你们娘俩,你可得给我好好守住呢!”
远远看去,他们好像一对恩爱的老年夫妻,一前一后地搂在一起,此刻正温馨地注视着眼前那块“证明幸福”的牌匾。
只有程艳知道,许胜利贴着自己耳边时,嘴里那股混杂着烟味、唾沫,还有一股酸臭味的口气,此刻有多么令人作呕。
而且,他按在自己肩上的手劲越来越大了。
“你弄疼我了,锅里还炒着菜呢。”程艳拍了拍许胜利的手,拉开家门,头也不回地朝厨房走去。
许胜利望着这个曾经风姿绰约的妻子,悻悻地笑了笑,抬脚也进了屋。
低头换鞋的片刻,他发现再次看向厨房里忙碌的女人,脸上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哎,阿泽不回来?”
“儿子这周值班,都回不来。”
“哦,咱妈没闹你吧。”
“没有。”
“今天……招待朋友了?”
随着许胜利的话,程艳撒调料的手微微一颤,长条状的晶体顺着圆孔又向热腾腾的锅里争先恐后地滚落了好几粒。
“什么话,我哪有什么朋友。”
“嗯,女人少他妈的交什么朋友、闺蜜的,把心放在家里、顾好家才是本分。”
说完,他趿着拖鞋,拖拉着走到客厅打开电视,伴着电视里热闹的声音嗑起瓜子来。
程艳吸了口气,突然想起来什么来,赶忙朝门口看去——
一双白色女士绵拖鞋正安安静静的摆在门口。
那是以前自己买给许盛楠的。见她没穿过几回,面料又好,就留下来了。
因为自己的脚比许盛楠大了几码,按理说平日里是不会拿出来,今天看杨珍妮来了才顺手拿了这双。
孩子帮忙受了伤,自己着急买药又往回赶,回来又是洗洗弄弄地,一来一回竟然忘了放回去了。
程艳心里不禁暗暗责怪起自己的疏忽大意。
伺候完林老太太吃饭,程艳随便扒拉了几口又把热了的饭菜挨个端到客厅的茶几上,许胜利看电视正在兴头上,三叫五请的都不来饭桌,索性就由着他算了。
“那个,今天家里来人了,那个阿泽的同学,杨珍妮。”程艳趁着许胜利吃饭的空档,装作不经意地提起,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来看林奶奶的。”
“狗屁阿泽的同学,比他低俩级呢,跟……那死丫头一般大。”
许胜利吧唧着嘴,放下筷子看向程艳,“她待了多久?进那屋没有?”
程艳没想到许胜利还有问题,眼睛瞬间移开向一旁望去,“就坐了会,没进你那书房。”
见许胜利没再开腔,程艳缓缓松了口气。看着他大快朵颐,很快饭菜都见了底。
那丫头进书房了吗?
程艳心里没底,她匆匆忙忙打开家门的时候,杨珍妮就站在过道里,像是刚站在那,要来给自己开门?但要说是刚从书房出来也不是不可以?
两种说法都有几分合理。
程艳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说,她不知道那间曾经的次卧、现在的书房里藏着什么,只是隐约记得先是儿子在那屋,后来和是许胜利两个人常待在里面。
一开始,程艳还觉得很欣慰觉得自己和儿子总算找对了人。
特别是家里装了宽带和电脑以后,她还以为爷俩是在游戏里培养感情,说是怕吵着她,常常锁着门,反正那个房间她很少进去。
男人嘛,总归要有点秘密,程艳不置可否。
可是直到那晚,她被许胜利的呼噜吵醒,半睡半醒间看到的儿子房间的灯微微亮着。便悄悄热了杯牛奶,准备给端进去。
那是她唯一一次没有敲门。
儿子戴着耳机,老式电脑的显示屏闪动着,在那张青春洋溢的脸上印出另一张脸。
一个女人的脸。
随着杯子落地牛奶也撒了一地,一滩白色在夜里格外炸眼。
儿子赶忙转过身,连推半搡地把她赶出了房间。
借着屋外的光,母子俩无声地坐客厅的沙发上。程艳楞楞地看着儿子说不出话来,这大半年的日子她完全像个沉浸在幸福生活里的小女人一般,遇上事了她才发觉自己竟毫无了招架之力。
“妈,你放心。你这个家不会散,我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你信我,就别问好吗?”
月光照在儿子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不到一点波澜,直到院子里的流浪狗叫了几声,犬吠声让程艳惊了一惊,她太害怕变动了。
在她的人生里,似乎每次变动,哪怕拥有着看似不错开头,结局都是坠入了更糟糕的境遇。
儿子说的话总归是可信的吧?
来到乌城就是儿子提议的,她喜欢这里的日子。只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就好了吧?对,就这样。
程艳点点头,转身准备去拿拖把收拾残局,“妈,我来吧,你去睡。”阿泽的声音传来,已经处于变声期的他,语气没了儿时的清凉。
冷静的语调,没有商量的意思。
程艳躺回大卧室的床上,许胜利没醒只是翻了身,手搭在她的腰上渐渐不老实起来。程艳没有回应也没有动弹,她的脑子和身体都变得僵直。
闭上眼睛,眼前就闪过那个女人的残影。
青紫的嘴角,凌乱的头发,微微泛红的颧骨,即使看上去很憔悴野依然掩盖不住好看的五官。
那个女人,她认得。
只不过,她以为她们已经见过最后一面了,没想到,她还在?难道她还在这个家里?儿子和许胜利都知道吗?……
许胜利见她没有反应,依然不管不顾地爬了上来,粗鲁的蛄蛹起来,没一会儿又翻身倒在一边,心满意足地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