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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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栏观月 更新:2026-01-30 14:03 字数:3026
赵淮渊见状,竟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浸着令人胆寒的疯狂。
男人指尖略略一松,允雪奴喘得半口气。
“是啊,你懂得背叛全族、摇尾乞怜,懂得用你父兄的项上人头换你一条贱命。”
倏忽,男人眼神骤然转冷,指节再度发力,几乎要捏碎雪奴的喉骨,他在戏耍她,就像猫逗老鼠一般:“记住,你之所以还能喘着这口气,不过是因为本王偶尔……需要一条听话的狗。”
雪奴涣散的瞳孔中却闪过一丝痴迷。
即便被他如此折磨,她依旧为这男人掌控生死的强悍而颤栗——这正是她背弃一切也想攀附的力量,是她甘愿飞蛾扑火也想独占的强大。
雪奴贪婪的觊觎目光,让赵淮渊似曾相识,又无比的厌恶。
“嘭——”
一声闷响,雪奴甚至来不及惊呼,便被一股大力狠狠掼在地上。
赵淮渊甩了甩手,似乎嫌脏。
他踱步至北狄女的跟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瘫软在地的雪奴,叹息道:“学得再像,去还是连她一根发丝都比不上。”
话音未落,男人那镶着墨玉的锦靴已然抬起,精准地碾上雪奴精心保养、柔弱无骨的手指。骨骼碎裂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伴随着雪奴凄厉的惨叫,赵淮渊唇角竟勾起一抹近乎愉悦的残忍弧度。
“北狄王庭进献的美人不计其数,知道为何独独选你么?”他轻笑一声,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与玩弄,“只因你这张脸,最适合摆在明处,替她当个靶子。”
这一刻,赵淮渊那自幼便渗透入骨的恶劣秉性展露无遗。
他从来不是什么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他甚至非常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过是永夜峰爬出的恶鬼,只因沈菀,才肯在这令人厌烦的京都,勉强披上一张衣冠楚楚的人皮。
当人,委实无趣。唯有撕下伪装,做回真实的恶鬼,才能品味这掌控生死、令人战栗的快意。
靴底传来的湿黏触感让男人嫌恶地蹙眉,他收回脚,冷眼看着雪奴因剧痛与恐惧而蜷缩颤抖。
直到此刻,这被诓骗着背叛了母族的北狄女子才幡然醒悟。
眼前这个男人给予的承诺与甜头,早已在暗中标好代价——这代价,不仅仅是她全族的性命,也包括她自己的。
而她,竟曾愚蠢地以为凭借美貌能成为那个例外。
雪奴蜷在冰冷的地面上,异域深眸里翻涌着蚀骨的怨毒:“王爷好狠的心!当初在狄营,您明明亲口许诺……”
“本王说找‘替身’,可没说找‘赝品’。你若再不知死活地凑到她眼前……” 他顿了顿,俯身逼近,阴影将雪奴完全笼罩,“本王就活剥了你这身皮。”
雪奴咬紧满口的银牙,咳着血沫大笑:“王爷何必自欺欺人?若当初只想让雪奴当个诱饵,又何必……又何必费尽心思,将我哄上您的床榻?!”
她嘶声力竭,试图撕开赵淮渊冷静的假面:“您的灵魂被太后娘娘禁锢捆绑,您也盼着有朝一日能挣脱,难道不是吗?!”
“咯咯咯咯,自然。”赵淮渊竟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从喉间溢出,初始低沉,继而变得诡谲而欢愉,在寂静的庭院中回荡,衬得他那半张毁去的面容愈发狰狞如鬼。
“是啊,多亏了我的小雪奴,”他像是分享一个甜蜜的秘密,
语调亲昵却让人毛骨悚然,“本王尝过滋味后,也终于得到了答案。”
男人的眼神瞬间变得偏执而狂热,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本王爱她,受制于她,甘之如饴,并非因沈菀那倾国之貌。”
他伸出方才擦拭干净的手,极具侮辱性地拍了拍雪奴惨白的脸颊,发出轻佻的声响,随即又爆发出一连串“咯咯”的疯癫笑声,仿佛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答案:“她就是本王的命,本王认了。”
赵淮渊眼中是毁灭一切的疯狂:“所以,小雪奴,你也要乖乖认命,安安分分做本王的诱饵。”
月光为赵淮渊挺拔的身姿镀上清冷的银边,却驱不散那周身弥漫的阴鸷。
“不,”他微微侧首,将那姣好的半张脸转向红墙金瓦的皇廷方向,语气轻蔑如拂去尘埃,“其实,你连‘饵’都算不上。”
“充其量,”他轻嗤一声,吐出最终判决,“不过是块脏了本王靴底的垫脚石。”
銮驾在暮色中缓缓驶过宫墙投下的长长阴影,沈菀倚在窗边,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霞。
北狄女肩头的狼头刺青已然化为一片浓云,笼罩上她的心头。
想起方才赵淮渊为雪奴求情时的神情,那般的理所当然。
上辈子,在东宫她见多了女人们争宠的把戏,如今隔得久了,没成想自己也体会了一把其中的滋味。
沈菀,你当真是越活越不争气了。
“娘娘,”五福的声音将她从沉思中唤醒,“可要召见内阁商议?”
沈菀轻轻摇头,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总要有这么一个人出现,或早或晚,只派人盯着摄政王府就好。”
她倦怠地合上眼,她厌烦这种后宫争斗,更厌烦担惊受怕的日子,深深的叹息着:“五福,我们好像又到了做选择得时候。”
五福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下去:“六爻说得对,您从来就没打算踏踏实实地靠着谁。”
这话里藏着的心疼让沈菀心头一涩。
五福眼尾含着晶莹的泪珠子,含笑道:“也好,或早或晚都要走这一步。索□□才们还身强体壮,必定好生护着您闯过这一关。”
沈菀睁开眼,望着五福,忽然觉得这漫漫长路也不是那么难熬。
是了,赵淮渊这一关,终究是要过的。
第97章 纷争 告密、弹劾、抄家、砍头……然后……
“荒谬!”
赵淮渊一掌击碎案几, 碎木屑飞溅,划破了跪地侍卫的脸颊:“本王的儿子,凭什么遵赵昭那个废物作父?”
“王爷息怒。”谋士战战兢兢地劝道, “礼部、吏部、兵部联名上奏,连大理寺都掺和进来,这背后若没人推波助澜……怕是凤栖殿那位娘娘……”
“你是说沈菀?”赵淮渊冷笑一声, “是了,除了她, 谁还有这般能耐给本王添堵。”
一连数日,沈菀都在躲着赵淮渊。
就连在金銮殿上站了个面对面,她也只垂眸盯着玉阶上的蟠龙纹,连余光都不曾分给他半分。
这般刻意的疏离,比从前针锋相对时更让人心头发涩——二人仿佛激情褪去后的陈年夫妇, 连仇恨都懒得再计较。
可总有避无可避的时候, 就好比现在。
“娘娘。”侍女青鸾捧着新剪的绿萼梅进来,声音压得极低, 带着几分不忍, “摄政王还在外头站着。”
细雪从青鸾鬓边滑落, 在殿内暖融的空气里化开一点湿痕,一向稳重的宫女突然僭越道:“已三个时辰了。”
青鸾是赵淮渊按插在她身边的人,沈菀对此心知肚明。
太后娘娘执着书卷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蜷,目光却未抬起, 依旧凝在泛黄的书页上。半晌, 才淡淡开口,声音平直得听不出一丝波澜:“阖宫上下都在替他求情,本宫倒是小瞧了摄政王的人缘。”
这话轻飘飘的,却带着针尖似的冷意。
青鸾膝下一软, 噗通跪倒在地,再不敢抬头。
殿内一时静极,只闻更漏滴答。
沈菀终是搁下了书,眉眼间染上一抹挥之不去的疲惫:“起来吧,去把珠帘放下,本宫乏了。”
厚重的帘幕被青鸾小心翼翼地一桁桁放下,琉璃珠玑相击,发出清凌凌的碎响,一下一下,仿佛敲在人心坎上。
帘幕彻底隔绝殿外那个挺拔如孤松的身影,连同他肩头积着的、被阳光镀上的那一层薄薄光晕,也一并掩去。
殿内光线霎时幽暗下来。
沈菀闭上眼,想将那一抹映在心底的影子驱散。
可那人身上清冽又固执的冷松气息,却仿佛能穿透这重重帷幕,无声无息地漫进来,萦绕在鼻尖,也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斩之不断。
“母后。”一声带着奶气的呼唤从殿外传来,小小的赵菽迈过门槛,身上那件裁剪合体的皇袍虽显威仪,却掩不住他粉雕玉琢的娃娃气。
小娃娃蹬蹬跑到沈菀跟前,冰凉的小手一下子钻进她温热的掌心,仰起脸,那双酷似赵淮渊的墨黑眼眸里盛满了显而易见的担忧。
“母后,”他摇着沈菀的手,声音软糯地撒着娇,“爹爹的靴子都湿透了,雪水浸进去,定是冰得很。”
沈菀心头一涩,那股刻意压下的烦乱又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