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作者:达尔彭      更新:2026-02-05 14:52      字数:3171
  许望春摇头,水杯松松地握在手中,许暮川给它拿走了,许望春道:“就是好饿。”
  许暮川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多,好一点的餐厅都关门了,剩下那些做夜宵的店,许暮川认为不太卫生,他跑过很多年的外卖,对大部分门店都是敬而远之,恐怕许望春现在脆弱的肠胃受不了。
  “我回家给你做一点面条,好吗,你先睡。”
  “不好。”许望春有气无力地摇头,“哥你还是陪着我吧,我不吃了。”
  “好。”许暮川心疼地应下声,妹妹比他小十岁,其实他小时候与妹妹的关系并不亲密,只觉得许望春像家里养的一只动物,不会说话又总爱捣乱,等到他去广东读大学,妹妹也还在念小学,他与许望春的交流只有“钱够不够”,“功课做得怎么样”。
  后来许望春长大了些,十五六岁的时候,许暮川才慢慢和她有了更多的交流,会关心一下她青春期的情绪,有没有学业以外的目标和梦想。
  但许望春一直都说没有,并且在十四岁的时候就告诉他,她唯一的梦想就是去北京、读博士,唯二的梦想是赚很多钱不想要哥哥那么辛苦。
  许暮川便给她请了好几个家教,从初中到高中不曾间断,辅导妹妹的功课,妹妹也很争气,拿过不少竞赛的奖项,去年顺利考上了北京的重点大学,没有辜负许暮川的期待。
  考上大学之后,许望春第一学期的绩点直冲前三,连许暮川都感到诧异,妹妹倒是很平静,她说想保研的话,绩点前三也不足够,还要做很多事情,还差很远。
  于是这次寒假才休息了不到十天,年没过完,马不停蹄跟许暮川回北京了,说要提前回学校跟学姐学长做什么项目。
  许暮川时常发现许望春和自己很像,认定了什么东西,就会固执地一条路走到黑,不眠不休直到得到。
  长相很像,性格很像,只不过许望春比许暮川要柔软一点,偶尔愿意与哥哥撒个娇。
  许暮川托陪护弄来一份员工餐,一碗红枣小米粥,坐在床边慢慢地喂她吃。
  “哥,我很久没生病了。”许望春吃了东西,精神了一些,和许暮川聊天,“上一次发这么高的烧还是小学的时候,妈说是长身体。”
  许暮川与她相反,许暮川困顿得睁不开眼,妹妹说话,他就撑着头看她,听着应着。
  许望春自己接过剩下的半碗粥,放在被子上,轻轻地吹着气,“当时你在广东,妈一个人照顾我,我还很小,不太懂事,烧糊涂了,就问她为什么我没有爸爸。”
  许暮川的眼睛缓缓地眨一下,轻声问:“妈怎么说?”
  “她啊,她没有说话。”许望春搅拌着碗中的粥,浓稠香甜,可惜味觉失灵,吃进嘴里有点发苦,“但我感觉很不好,我其实不是那么想要爸爸的,容叔叔死了之后,我就觉得……谁都靠不住。”
  许暮川听完,忽而笑了起来,觉得妹妹说话一股小大人的味道,很童趣,便说:“你还这么小,可以靠一下的,有我在。”
  许望春喝了一口粥,抬起头望着许暮川:“哥,你会想他吗?他是什么样子的人啊。”
  “爸爸吗?”
  “嗯。”
  “他……”父亲去世快二十年,许暮川对于他的记忆已经太遥远。还在家乡念书那会儿总是能在生活的各个瞬间想起许钢,比如洗碗打泡沫、吃饭呛到水、拿起贝斯的第一秒、路过建筑工地、在试卷上写自己的姓氏,许钢的音容总像一道闪电劈入大脑,让他的生命停止两秒。
  可读大学之后,许钢出现的次数突然变得太少太少。他说不上来是哪个瞬间许钢不再出现在生活的角落里,等他回过神,才发现生活的角落里只剩下时鹤了,因为时鹤无孔不入。
  听起来很不孝,可他只能承认,每一个闪电劈入的瞬间,时鹤基本都在他旁边,或是叽叽喳喳地说话,或是安静地抱着他。让他错觉时鹤正与他一起分担大脑里的电闪雷鸣。
  “哥?你笑什么,爸爸是一个很幽默的人吗?”
  许暮川定了定神,有点迟钝地说:“不是,但我好像记不清了。”
  “也对,都二十年了……”许望春颇为遗憾,把空碗还给许暮川,让许暮川再给她测一下体温。
  许暮川叫来护士换吊瓶,护士拿了一支体温枪对着女生的脑袋“滴”一下,温和地说:“37.8,打完这瓶可以回家观察观察,不放心的话就在这多住几日。”
  “谢谢。”许暮川向护士道谢,总算是松了口气。
  许暮川叮嘱妹妹:“病好之后你要多穿一点,知道吗?”
  “你好啰嗦呀,医生说了是病毒感染,不是普通着凉,估计是飞机上感染的,和穿多穿少没有关系。”许望春说得振振有词,十几岁的小孩最难沟通,他头疼得很。
  “那我怎么没感染?”许暮川嗔她。
  妹妹摇头晃脑:“你别得意太早了。”
  许暮川的确是“得意”太早了。许望春退烧后,许暮川“马不停蹄”地病了,只不过比妹妹要好很多,发了两三天的低烧,迫不得已线上办公,终于等到了病愈。周末开车送许望春回校。
  大学在比较偏远的城区,许望春不适应学校的澡堂,许暮川便帮她在附近租了一个公寓。
  送完人,想了想,决定驱车至时鹤公寓。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见时鹤,时鹤听说他生病的时候,火急火燎就要冲到他家来,也不管什么病毒细菌,被他用会传染的理由阻止,暂时没敢把地址发过去。
  而后时鹤就有一点赌气,不主动给他发信息,回消息也是恹恹的,最爱发的那一串表情统统消失。
  许暮川打开时鹤家门的第一秒,猝然遭遇一个飞枕攻击。
  许暮川接住飞过来的枕头,蹲下身从鞋柜里拿出属于他的拖鞋,时鹤和猫同时出现在他眼前,时鹤抱着猫问:“病好了吗?”
  “好了。”
  “那就好。”
  许暮川举着枕头:“这是,欢迎礼?”
  时鹤夺过他手中的枕头,哼了哼:“川川丢的,不关我事。”
  “对不起,好几天没来见你。”许暮川踱入屋内,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你有想我吗?”
  时鹤不吭声,一屁股坐沙发里,好像还在生气,语气有一点冷淡:“想你干什么,反正你也不需要我。”
  “小鹤,我需要你的。”许暮川很好脾气地坐到了他旁边。
  时鹤转过脸,不再和他对视。
  他不知道为什么许暮川现在来见他都是戴框架眼镜,害得他总是对着这张脸孔很难生起气来。毕竟在以前,时鹤只有和许暮川睡觉的时候才能看见他戴眼镜。时鹤很难专心。
  “但你没发现你忘了什么吗?”时鹤嘀咕着,手指不停地卷着猫咪的毛,“这么多天了,你完全忘了。”
  许暮川很努力地思考,但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大脑空空荡荡的,只好低声下气向时鹤讨教,时鹤深深地呼吸调整心情,好几秒,用一种天塌了的语气、瞠目反问许暮川:“你自己生日都忘了吗?”
  这下轮到许暮川沉默,他扶了一下眼镜,听见时鹤非常委屈地指责:“你之前答应我你每一年生日都会和我一起的,今年是第六年没有一起了……明明你就在这。”
  许暮川感受到时鹤忽如其来的不安,这份不安不是源自于他几天前没有来时鹤家里和他一起过生日,而是他和时鹤空白的五年。
  他伸手抱住时鹤,把时鹤揽入怀中,然后道歉说对不起。
  时鹤在他怀里无言地控诉许久,低声问:“你这几年有过生日吗?”
  “没有,所以不太记得了。”许暮川如实道。
  时鹤的脑袋在他胸口拱了拱,声音沉沉地传入许暮川的耳朵:“生日快乐,许暮川。祝你二十八、二十七、二十六、二十五……二十四岁生日快乐。”
  许暮川闭上眼睛,把时鹤抱得更紧了些,刚想说谢谢,时鹤又打断他:“迟了几天不是因为我忘了,是因为我想当面跟你说,我不喜欢短讯和电话。”
  “那我们要经常见面。”许暮川认真道。
  “还好意思讲,你是不是忘了,你说你还在追我,你都不见我你怎么追求我。”
  许暮川哑笑:“没有忘。”他摸了一下时鹤的脸,总觉得时鹤现在比重庆那会儿胖了一些,气色也变得更好,他沉吟片刻,小心翼翼地问:“我能向你要生日礼物吗?小鹤。”
  “只剩下礼物了。”时鹤有点失落,突然给许暮川的肩膀一掌,“惊喜都没有了,都怪你!”
  许暮川没有问惊喜是什么,想必是生日当天才能得到的,错过了就没有了的东西。他很懊悔,时鹤肯定准备了很久。
  但时鹤没有再责怪他,跳下沙发,鞋都没穿就跑回卧房,拿着两个礼盒跑回来,又扑上沙发,许暮川发现他的行为模式和川川如出一辙。
  他两手背在身后:“左手还是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