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作者:矫枉过正      更新:2026-02-05 14:56      字数:3173
  但今天人不多,一楼稀稀拉拉地坐了几个人,二楼的雅间就周吝一个。
  平日里来这里光顾最多的二世祖们,到了今晚再不情愿都得回去陪着一家子人过年。
  他包了场,让茶馆请了个会说粤语的先生,讲起了那欲想鸾凤求凰的《西厢记》。
  楼下正儿八经来听评书的人觉得不伦不类,骂骂咧咧地走了。
  周吝就坐在二楼撑着额头闭眼细听,正好评书先生讲道,“那张生离了莺莺,便是害了相思病,遣了琴童去送信,茶不思饭不想就是等着莺莺小姐的回信...”
  周吝和北京的世家子弟还是有所不同的,帝都里的少爷们纯粹是为了宣泄欲望,沉溺在奢华绮靡中。
  周吝不一样,他坐在其中显得清寂,手里夹着烟等着燃尽的灰落在沙发上才想起来抽,与纸醉金迷的人们有种不一样的浮浪,他看起来应当享受尽了富贵乐趣,显得兴致缺缺,精神靡靡,其实脑子里算计着更大的利益。
  “这是孔祥冀写好的稿子。”
  星梦新戏剧本筹备在即,编剧却出了问题,因为醉驾撞了人大过年的被抓到局子里去了,许新梁除夕夜匆匆赶到了盛世铜雀来找周吝。
  他刚和公安局的人通完电话,被撞的人如今还在医院,伤势不重但身上也有轻微骨折,最重要的是醉驾一旦造成交通事故,至少判六个月。
  制片团队里一共四位编剧,但因为孔祥冀是汉语言专业出身,对历史文化研究也颇深,所以定了他是整个剧本编辑的核心,如今主心骨被抓了,整个剧本就犹如一座烂尾楼一样,只剩下一个空架子在那里。
  周吝来听《西厢记》就是因为孔祥冀极不喜欢这本书,说张生和崔莺莺实在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浪子遇上了轻浮女。
  但江陵很喜欢,他总说孔祥冀这流人虽然博古通今但实在迂腐,看这种书既要抓着艳俗的部分不放,又提什么败坏纲常伦理。
  两个人水火不容,各有各的道理,他有心偏袒也得来看看这张生和崔莺莺到底是奸夫淫妇还是才子佳人。
  周吝没有发火,只是坐在那里翻着孔祥冀留下的粗稿。
  这事本来许新梁的职权也能私下处理,但周吝相当看重剧本,他也得象征性地过问一句。
  “他跟谁喝酒去了?”
  许新梁在一旁应道,“陈复。”
  周吝不记这起子不重要的人名,没耐心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是个制片人,和环球合作过几次。”
  许新梁听到身旁的人冷哼了一声,把手里的稿子扔到桌子上,面上看不出他在生气,只是用指腹慢慢摩挲着手里的玻璃杯,事到如今除了重新选个编剧挑大梁没什么更好的主意。
  贸然再请一个的话,和剧本又要磨合一段时间,浪费成本。
  “孔祥冀那边再打听一下能不能轻判,几个编剧里给我挑出来一个能用的,到期我要看到剧本。”
  许新梁赶紧道,“好。”
  孔祥冀出事当然可惜,但这么大的制片团队还不至于连这点风险都应对不了,周吝轻挑了一下眉,揶揄道,“这点事你还跑一趟,天塌了也等过完年再说吧。”
  许新梁其实来这儿是有另一件事,想着就算是电话里说了,周吝也得让自己跑一趟,干脆就见面说,“还有件...江陵的事。”
  “怎么了?”
  “江陵开的那台大g投保的时候预留的是我的手机号...”许新梁顿了顿,看周吝神色无恙才接着道,“前两天给我发了一条理赔短信,我打回去问了一下...”
  “说江陵年前出了次车祸...”
  周吝拿着杯子的手顿住,忽然觉得楼下哑着嗓子的说书人,聒噪得厉害。
  面上看似漫不经心,但终究掩饰不住心里的不安,明明知道赵成那边没消息就代表人没事,但周吝还是不经意皱起了眉头,“哪天?”
  “我查了一下,是江陵从上海回来第二天凌晨,夜里下着雪,车轮打滑撞到树上了。”
  周吝想起是江陵回西山的那天晚上,一夜的大雪早就封了下山的路,那晚他酒后失态是没怜惜身下的人,但他没想到江陵的性子已经硬到敢半夜就这么开车出去。
  感觉到周吝在压着脾气待发作,许新梁适时劝道,“放心,保险公司说人没事。”
  周吝冷着脸准备给江陵打电话,想到今晚除夕他应当和家里人在一块儿守岁,只能忍耐,而后想到什么愠怒道,“让赵成过来,我看看还有没有人能撬开他那张金贵的嘴。”
  赵成也不知道今年是不是没去潭柘寺上香的缘故,不然怎么大年三十犯了太岁,他这两年是越来越怕周吝,想不通江陵这些年到底怎么在他手底下过活的。
  比如周吝就坐那儿不说话,冷眼看他,楼下的醒目一敲他就跟着打了个哆嗦,也不知道那人用粤语在叽里哇啦说着什么。
  “那天我不在跟前,听说就是车被撞坏了人没什么大事。”
  “听说?”周吝没有提高音量语调一如既往的平淡,但赵成就觉得每个字都能震破耳膜一样,“江陵出事难道要媒体跑得比你经纪人还要快吗?”
  “那怎么可能呢?”别的事上赵成不敢争辩,这事上他就要分说分说了,“别说江陵出事了,就是网上有点风吹草动我都不让他一个人待着,真要有什么我肯定第一个察觉到。”
  许新梁看了赵成,侧过头替他打圆场道,“也不能全怪他,江陵的脾气咱们也都知道,他人太有主见也不会事事都和老赵商量,很多事他不说老赵也被蒙在鼓里...”
  虽然是解围但赵成就听着这话不舒服,说他自己的他都能含糊当没听见,但要拐弯抹角说江陵他肯定不答应,“什么叫江陵的脾气都知道啊,江陵脾气好着呢,真有什么事不跟我说那也是怕我担心,才不是你说的那样。”
  赵成不如许新梁说话圆滑,但总能横冲直撞地打得许新梁措手不及。
  周吝其实听到江陵没什么事,就已经不打算和眼前人计较了,真要生气换个经纪人也不一定有赵成一半的真情实意,“行了,明天你给江陵打个电话,确定一下是不是真的没事。”
  “不用,我今天接他回来的时候看了,人好好的,哪儿也没磕着碰着...”
  说完赵成有点后悔,江陵要是没知会别人就是不想让知道自己回北京的事,那会儿没想这么多一时没注意就把江陵回来的事秃噜出去了,果然周吝听了以后神色一顿,“他回来了?”
  “嗯...”
  周吝看了眼手机上面没什么消息提示,皱眉问道,“回西山了?还是回他那里了?”
  “这个...”赵成不敢说江陵去哪儿了,也不敢撒谎说他回去了,支支吾吾片刻说不出话来。
  周吝从不在审人上面费功夫,而且赵成藏不住事,满脸写着心虚,周吝靠在沙发上看了他一眼,冷淡道,“你现在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有没有事。”
  赵成一边慢悠悠地掏着手机,一边面色为难道,“这会儿指定睡了,我再给他吵醒了...”
  周吝冷笑着不说话,赵成只能低头把号码拨过去,祈祷江陵千万别接电话,真要接也能和他打好配合。
  “喂?”
  悬着的心落下去一半,赵成只能笑着试探道,“江陵,这会儿是不是睡了?我没什么事,就问问你,要是睡了咱们就明天再说...”
  等了片刻对面没有声音,赵成感觉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刚想不管不顾挂了的时候,就听见对面传来了声音,“潘老板这儿的白葡萄酒超超超超超级好喝,我请你啊成哥~”
  得,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赵成刚想悄悄看一眼周吝的表情,忽然意识什么,也不管周吝这会儿什么反应了,沉声责问道,“江陵,你喝酒了是不是?”
  对面的人想都没想就否认道,“没有,没喝酒,甜甜的是饮料...”
  赵成放大了声音,“卧槽,你这两天喝着中药呢,你喝什么酒啊?不怕出事啊?!”
  话还没说完,周吝已经起身出去了。
  第24章 江陵,滚出来。
  江陵喝醉了轻易看不出来,他坐在那儿很安静,就靠在窗户上托着下巴看着那几根竹子。
  要是和他说话也能对答如流,只是反应稍微迟顿些,有时说的话又不像能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比如潘昱怕江陵就这么坐在风口上非要吹感冒了不可,想上前把窗户关了,江陵就不太高兴了,蹙着眉头问他,“为什么要关?”
  这问题给潘昱问懵了,反映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开着窗户冷,容易生病。”
  江陵伸手指着那几棵竹子,“那叫它们也进来吧,外面冷...”
  这话让潘昱哭笑不得,江陵平时话少看着也不好亲近,难得说两句总是一板一眼的,不像现在这样没什么距离感。
  “它们不怕冷,但你喝了酒要是再吹风明天肯定要生病的。”